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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页(第1页)

他靠在窗边,望着主殿方向,那里安静无声,但他知道,师尊就在里面。  心中那片冰封了太久、荒芜了太久的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破土,生发出一点极其微小、却无比坚韧的嫩芽。  他将手轻轻按在左肩,那里已然愈合,只余下淡淡的灵力印记。  师尊……  他闭上眼,将这两个字,连同此刻心中那满溢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一起深深埋入心底。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紫霄峰的偏殿,便是他在此方天地,师尊的养徒指南11  搬入偏殿后,日子似乎并未有太大不同,却又处处不同。  最大的不同,是纪言清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心境上那层厚厚的坚冰,正在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时刻紧绷着神经,用最谨慎、甚至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待周遭的一切,包括他的师尊。  他不再将师尊每一句平淡的话语、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在心中反复揣摩,试图找出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或代价。  他开始习惯每日清晨推开窗,感受紫霄峰顶特有的、清冽锐利的灵气,其中混杂着一丝源自主殿方向的、令人心安的沉静雷息。  他开始习惯在修炼遇到滞涩时,不再自己冥思苦想钻牛角尖,而是会整理思绪,在师尊面前,坦然地提出疑问。  云烬寒的回答依旧简短,却总能精准地切中要害,寥寥数语,便让他茅塞顿开。  他甚至……开始有了些小小的、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放肆”。  比如,他会因为尝试一个复杂的水系法诀,连续失败数次,灵力耗尽后,累得直接趴在偏殿的玉案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带着寒气的墨色外袍。  而他只是怔了怔,将外袍仔细叠好,下次见到师尊时,默默放在主殿外间的石台上,心里却再无最初的惶恐不安,反而掠过一丝细微的、被纵容的暖意。  又比如,一次炼丹,他贪功冒进,想同时操控水木两种灵气提升成丹品质,结果火候稍偏,一炉辛苦搜集的药材眼看就要化作焦炭。  他急得额角冒汗,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强行收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他斜后方伸来,轻轻在丹炉之上。  一道细微的雷灵气精准注入,瞬间抚平了炉内狂暴的灵气乱流,将那炉丹药堪堪救回,虽然品阶降了些,总算没有全废。  纪言清回头,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云烬寒,松了口气的同时,竟下意识地小声抱怨了一句:“师尊,这‘水火济会’的节点也太难把握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轻微的懊恼,全不似弟子对师尊,倒像是……  云烬寒似乎也顿了一下,垂眸看了他一眼。  纪言清心头一紧,正后悔自己失言,却见师尊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然后道:“木灵生机,当柔韧引导,而非强行驾驭。你心太急。”  没有斥责,没有不悦,只是平淡地指出问题所在。  纪言清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仔细琢磨着师尊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点小小的懊恼也消散了,转而专注于师尊的指点。  他未曾看见,当他转身继续琢磨丹诀时,身后的云烬寒,目光在他不自觉微微鼓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浅色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欣慰的微光。  不错。  云烬寒在心中无声地道。  不枉他这么长时间的力气,一点点用行动而非言语去拆解这小家伙心上厚重的壁垒。  总算是……肯露出一点真实的、鲜活的模样了。  会累,会急,会有小小的抱怨,而非永远那副完美却疏离、警惕到极点的面具。  这样很好。  ……  这日,紫霄峰顶迎来了客人。  玄诚真人带着楚云飞,驾云而来,落在主殿前的庭院中。  纪言清正在偏殿前的空地上练习一套新学的木系缠缚术,见掌门亲至,连忙收势,上前行礼。  “弟子纪言清,拜见掌门师伯,见过楚师兄。”  “不必多礼。”玄诚真人摆摆手,笑容温和,目光在纪言清身上一扫,见他气息平稳,灵力内蕴,眼神清明灵动,与月余前丹堂外那个苍白隐忍的少年判若两人,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看来在烬寒师弟这里,这孩子的确是养得很好。  “云师弟可在?”玄诚真人问。  纪言清还未答话,主殿的门已无声开启,云烬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着玄诚真人微一颔首:“师兄。”  “师弟。”玄诚真人笑着迎上去,楚云飞和纪言清则跟在后面。  几人并未进殿,就在庭院古树下的石桌旁坐了。  坐下后,玄诚真人开口道:“今日来,主要是两件事。其一,秦烈父子之事,已有定论。”  纪言清闻言,神色一肃,坐直了身体。  云烬寒则只是平静地听着。  “经戒律院详查,秦昊于宗门内多次恃强凌弱,强取豪夺,证据确凿,此次更恶意重伤同门,罪加一等。”  “秦烈身为执法堂主,不仅教子无方,更滥用职权,徇私包庇,其行径已严重触犯门规,辜负宗门信任。”  玄诚真人语气转为肃然:“经与诸位太上长老合议,废除秦烈、秦昊修为,抹去相关记忆,逐出太虚剑宗,永世不得再入山门。”  逐出宗门,废除修为!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  尤其是对曾经位高权重的秦烈而言,简直是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纪言清听得心头微震,他知道,这个结果,固然是秦烈父子罪有应得,但其中,定然也有师尊那日“理论”的雷霆手段所产生的震慑效应。  否则,以执法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绝无可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处置一位堂主。  “其二。”玄诚真人看向云烬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放松的笑意。  “是来谢谢师弟你,那日在论道坪,终究是看在我的薄面上,手下留了情,没给我留个收拾不尽的烂摊子。”  他可是听说了,那几位去“理论”的长老副堂主,回来后就纷纷“闭关”了,据说伤势不轻,但没有损及根本,修养数月便能恢复。  这显然是云烬寒刻意控制的结果。  否则,以这位师弟的实力和当时的情境,废掉一两个以示威慑,也无人敢多说什么。  云烬寒听了,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师兄言重。同门切磋,点到为止。”  玄诚真人被他这“点到为止”说得嘴角微抽,那几位要是听见,怕不是要再吐一口血。  但他也知这是师弟给他面子,便笑道:“总之,这份人情,师兄记下了。”  他本以为云烬寒会客气一句,谁知对方却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就嘴上感谢?”  “嗯?”玄诚真人一愣。  “东西呢?”云烬寒继续道,语气理所当然。  纪言清在一旁听得有些茫然。  什么东西?  楚云飞则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强忍笑意。  玄诚真人反应过来,指着云烬寒,哭笑不得:“好你个云烬寒,你果然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云烬寒面色不变,只道:“师弟我抚养徒弟,耗费颇多。”  “你……”玄诚真人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哭穷”给气笑了,谁不知道你紫霄峰虽然人少,但历代峰主积累和宗门倾斜的资源从来不少。  更何况你一个化神大能,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普通弟子修炼几十年了。  这分明是替他那宝贝徒弟要好处呢!  他看了看旁边一脸懵懂、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纪言清,又看看眼前这副“不给东西就没完”架势的师弟。  最终只能摇头叹气,一脸肉痛地对楚云飞挥挥手:“行了行了,给他给他!我就知道这趟不能白来!”  楚云飞忍笑忍得辛苦,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温润青玉雕成、表面封印着层层灵纹的盒子,双手奉到云烬寒面前:“云师叔。”  云烬寒接过玉盒,指尖光芒一闪,那复杂的灵纹封印便无声消解。  他没打开,对玄诚真人道:“多谢师兄。”  玄诚真人一脸心疼,摆摆手:“快拿走!看见它我就心疼!这可是我珍藏了多年的好东西,哎……算了算了,给你徒弟,也算物尽其用。”  他又瞪了云烬寒一眼:“下回再有这种事,可没这么便宜了!”  云烬寒不置可否,只将玉盒放在手边。  玄诚真人又闲话几句,主要是叮嘱纪言清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他师尊期望,便带着一脸好笑又无奈的楚云飞,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那被“敲诈”走的东西都会让他更心痛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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