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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页(第1页)

秦烈父子醒来后,执法堂那边,宗门之内,定然还有风波。  但不知为何,看着前方那道仿佛能劈开一切风雨的身影,他心中的不安,却奇异地淡去了许多。  只是,师尊今日为了他,当众重创执法堂主,固然震慑了宵小,却也无疑将他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份维护,太重了。  纪言清抿了抿唇,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师尊的养徒指南08  从丹堂到紫霄峰的路,似乎格外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纪言清沉默地跟在云烬寒身后,御风而行。  左肩的伤口在丹药和师尊灵力的作用下已不再剧痛,只余下隐隐的钝感和一丝残留的寒意。  他微微侧头,看着师尊挺拔如孤松的背影。  墨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能隔绝世间一切风雨与喧嚣。  方才在丹堂,师尊那挥手间重创秦烈父子的雷霆之威。  那面对掌门依旧冷然不退的强势,还有那句“无需隐忍”……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翻腾。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  夹杂着后怕、震动,以及更多他难以厘清的东西,在四肢百骸间流窜。  直到双脚重新踏上紫霄峰顶纪言清才恍然回神。  不知不觉,他们已回到了这座寂静的山峰。  是熟悉的殿宇,熟悉的古木,熟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淡淡雷云。  云烬寒在庭院那棵古树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坐下。”他的声音比山风更淡,听不出情绪。  纪言清依言,在古树下寻了处平坦的石头,盘膝坐下。  他微微垂着眼,有些不敢看师尊此刻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很大的麻烦。  秦烈毕竟是执法堂主,在宗门经营多年,党羽不少。  今日师尊为了他,不仅重伤其子,更当众将其本人打得濒死,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后续的麻烦,定然如影随形。  正心绪纷乱间,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  纪言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倏然抬眸。  云烬寒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就那样平稳地覆在他的发顶。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话语,但一股精纯、温和、浩瀚如海的灵力。  已顺着那只手,缓缓注入他的天灵,温柔却坚定地流向他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肩受伤的经脉与丹田。  这灵力与他自身的木水灵气截然不同,带着雷霆淬炼后的纯净与生机。  所过之处,不仅将秦昊残留的那点锋锐金灵气彻底驱散涤荡。  抚平灵力因激荡而产生的细微裂痕,连带着他因受惊和情绪剧烈波动而略显疲惫的神魂,都感到一阵熨帖的安宁。  纪言清怔住了。他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仰视着师尊。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师尊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抿着的淡色薄唇。  还有那双低垂的、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体内灵力流转状况的浅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在丹堂时的冰冷煞气,也没有了平时的疏离淡漠。  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纯粹的专注。  师尊的掌心很稳,灵力输送的节奏平稳得令人心颤。  那灵力仿佛带着温度,从他的头顶,一路暖到了心底最深处。  熨烫着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前世惨痛经历和今生长久警惕而冰封的角落。  为什么……  纪言清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怕眼底骤然涌上的热意会失控。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翻腾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为什么,上辈子,没有遇到师尊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野草疯长,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苍凉。  上一世,他在百草峰,面对的是凌虚子虚伪的慈和与毫不掩饰的算计。  是凌天逸趾高气昂的欺凌与羞辱,是同门或冷漠或嫉妒的目光。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用尽一切努力想要得到认可,想要变强。  最后换来的,却是灵根被夺、道消身殒的下场。  他从未体会过,被人如此毫无条件、甚至不问缘由地护在身后,是一种什么感觉。  从未想过,受伤之后,会有人如此耐心细致地为他疗伤,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凌虚子也曾在他修炼出岔子时“出手相助”,但那灵力总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甚至是不耐的意味。  与此刻这股纯粹的、温暖的守护之力,天壤之别。  是因为老天爷看他上辈子太过凄苦,挣扎得太过绝望?  所以……这辈子才将师尊送到了他面前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剧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庆幸与……惶恐。  庆幸能重来一世,庆幸能逃离凌虚子的魔爪,庆幸能拜入紫霄峰,遇到眼前这个人。  惶恐……则是害怕这眼前的一切,会不会也如镜花水月,不知何时便会消散?  自己,真的值得他如此对待吗?  纷乱的思绪,在头顶那稳定传来的温和灵力抚慰下,渐渐变得模糊。  纪言清的眼皮越来越沉,努力想要保持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头顶那只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那温和的灵力流淌得更舒缓了些,仿佛在哄他入睡。  看着眼前少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头颅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歪倒。  靠在了古木粗粝的树干上,呼吸变得清浅而均匀,云烬寒缓缓收回了手。  少年睡着了。  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然不得安宁。  左肩破碎的衣料下,伤口已愈合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云烬寒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他没有叫醒他,也没有用灵力将他送自己的小院。  而是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一手穿过少年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脊,将沉睡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的身体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骨架,靠在他怀中,温热而真实。  云烬寒抱着他,转身,走向自己起居的主殿。  主殿内部比纪言清想象中更为空旷简洁,几乎没有什么装饰。  云烬寒径直走入内室,将他轻轻放在自己平日休憩的云床上,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站定,目光再次落在少年沉静的睡颜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柔软的发顶,将那几缕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前的发丝拨开。  指尖触及的温度,让他微微蜷了蜷手指。  然后,他收回手,不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内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走出主殿,山风扑面而来,带着紫霄峰顶独有的冷意。  云烬寒脸上最后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封雪原般的冷寂。  他抬眸,望向太虚殿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今日之事,尚未了结。  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无形的雷光,撕裂空间,消失在紫霄峰顶。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太虚殿后方,掌门玄诚真人日常处理宗务的“清心阁”外。  阁门无声开启,玄诚真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叹息:  “师弟,进来吧。”  云烬寒迈步而入。  阁内,玄诚真人已煮好一壶灵茶,茶香袅袅,却冲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  玄诚真人看着面色冷然走进来的师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仿佛想看看他是否还带着方才在丹堂的雷霆余怒,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言清师侄的伤势如何了?”  “无碍。”云烬寒坐下,言简意赅。  “那就好。”玄诚真人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师弟,秦烈父子之事,执法堂几位副堂主和几位长老,已经闹到我这里了。”  师尊的养徒指南09  清心阁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重。  玄诚真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们言辞激烈,说你恃强凌弱,出手狠毒,罔顾门规,要求严惩……”  他说着,抬眼看向对面的云烬寒。  后者只是静静坐着,墨色的衣袍衬得他肤色愈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玄诚真人说的不是对他的指控,而是无关紧要的汇报。  “师弟,”玄诚真人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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