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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页(第1页)

过了许久,久到晏清以为玄鳞已经睡着。  他才敢极轻微地,偷偷侧过一点点头,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偷偷打量玄鳞的睡颜。  墨发铺散在枕上,眉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依旧是那般好看得令人屏息。  看着看着,晏清紧张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被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感取代。  大人就在身边。  他不仅接受了自己的心意,还允他同榻而眠。  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朝着玄鳞的方向挪动。  先是手指悄悄碰到玄鳞散在枕边的发丝,冰凉顺滑。  然后,是手臂,隔着中衣,轻轻贴上玄鳞身侧。  最后,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安心舒适的位置,将脸轻轻靠在了玄鳞的肩侧。  鼻尖萦绕着那清冽好闻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就在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准备就这样睡去时,一直闭目仿佛沉睡的玄鳞,却忽然动了。  他并未睁眼,只是原本平放的手臂抬起,极其自然地,将悄悄靠过来的少年。  揽入了自己怀中,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更紧密地贴合在自己身侧。  晏清身体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嘴角无法抑制地高高扬起。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玄鳞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那温暖清冽的怀抱。  “睡吧。”玄鳞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嗯……”晏清含糊地应着,浓重的睡意终于席卷而来。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唯有房中相拥而眠的两人,呼吸渐趋一致,温暖交织,自成一方静谧圆满的小天地。  蛇王的“新娘”番外一  半年时光,于朝堂而言,足以掀起数番波澜,也足以让某些人事悄然定型。  裴家一案,在三司会审与天子毫不姑息的雷霆手段下,终是尘埃落定。  昔日煊赫一时的裴氏轰然倒塌,朝野震动。  而在此案中立下首功、行事果决、又深得帝心的晏清,自然水涨船高。  半年间,他由大理寺少卿迁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已是朝中无人敢小觑的实权新贵。  伴随升迁与权势而来的,除了明面上的恭维与暗地里的忌惮,还有悄然流传、愈演愈烈的私语。  晏御史年轻有为,相貌俊美,却至今未曾婚娶,府中亦无姬妾,甚至鲜少参与涉及女眷的宴饮。  更有人“偶然”窥见,其府中常有一位姿容绝世、气度非凡的玄衣男子出入,晏清对此人态度恭敬亲昵,非同一般。  渐渐地,“晏御史有断袖之癖,于府中豢养美貌男宠”的传闻。  只是慑于晏清如今权势与天子宠信,无人敢当面提及,更无人敢去核实那“男宠”究竟是何方神圣。  对于这些流言,晏清并非一无所知,却浑不在意,甚至隐隐有些快意。  旁人如何猜测他与大人的关系,他管不着。  他只知,这半年来,是他人生中最圆满踏实的时光。  每日下朝归府,总能看到那道玄色身影。  他们同食同寝,亲密无间。  大人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这日下朝,皇帝单独留晏清叙话片刻,提及湘州近年政务有些积弊,需派得力之人巡查整顿,暗含之意属意于他。  晏清领命,退出政殿时,心中已有了计较。  回到府中,玄鳞正在水云亭畔喂鱼,几尾锦鲤在残冰初融的水面下争食。  晏清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盛着鱼食的青玉小碗,一边撒着,一边将湘州之行简略说了。  “陛下属意我去,估摸着需一两月功夫。”晏清撒完最后一点鱼食,将碗搁在栏杆上。  转身看着玄鳞,眼睛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湘州临江,风景与北地大不相同,此时春日,想必极好。大人……可愿与我同去?”  他如今在玄鳞面前,早已没了最初的拘谨忐忑,亲近依赖中,更添了几分独占的意味。  这等公务出行,本不该携“内眷”,可晏清偏就想时时刻刻与玄鳞在一处。  什么规矩体统,都抵不过他想与心上人携手同游的念头。  玄鳞看着他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沉默片刻,点了下头:“依你。”  晏清顿时笑开了花,若非顾及在庭院中,几乎想扑上去抱他。  他知道,玄鳞应允,并非真的对湘州风物感兴趣,多半……还是因着他。  ------  半月后,晏清一行轻车简从,抵达湘州首府江陵城。  果然未住官驿,而是悄无声息地入住了城中一处临湖的幽静宅院。  湘州巡抚并以下官员闻讯前来拜见。  晏清只以“奉旨暗查,不必张扬”为由,简单见了见。  收了必要的文书卷宗,便将人打发走了,态度是惯常的疏淡威严,令人摸不清深浅。  地方官员最擅察言观色,揣摩上意。  这位年轻的晏大人,是天子跟前红人,手握实权,若能巴结好了,自是百利无一害。  可试探了几日,发现这位晏大人油盐不进,公事公办,送礼不收,宴请不理。  连特意安排的、据说精通诗画的“清倌人”都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众人正一筹莫展之际,不知是谁,提起了京城那隐隐约约的传闻——晏御史好男风,府中养着一位绝色。  心思活络的,便觉找到了门路。  既然不好女色,那便投其所好!  只是这等事,需做得隐秘,更需“货色”上乘,方能入得了这位见多识广的京官的眼。  几番秘密筹措,这日,湘州府,在一处极为雅致隐秘的私人园邸设宴,再三恳请,言明只是寻常接风,绝无他意。  晏清本不欲去,但转念一想,这些的宴席,有时反而能听到些在衙门里听不到的话,便应下了,只带了青霭与两名护卫前往。  玄鳞自然未同去,只在晏清出门时提了句:“仔细些。”  宴席设在水榭之中,丝竹悦耳,酒菜精致。  作陪的除了几位当地要员,并无闲杂女眷,气氛看似十分“风雅”。  湘州巡抚是个四十许的胖子,姓胡,满面堆笑,说话滴水不漏,只频频劝酒。  几轮酒下来,晏清敏锐地察觉到,这酒似乎后劲格外绵长醇厚,与寻常官宴上的酒不同。  他酒量尚可,此刻却也觉得有些气血浮动,面上发热。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作微醺状,看这些人要唱什么戏。  果然,酒过三巡,胡巡抚击掌三下,水榭相连的曲廊上,娉娉婷婷走来一人。  来人一身月白广袖长衫,墨发半披,身形纤细,行走间如弱柳扶风。  及至近前,灯光下露出一张脸,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含情。  尤其一双眼眸,水光潋滟,顾盼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风流韵致。  他怀抱一张古琴,对着席间众人,尤其是晏清,盈盈下拜,声音清越柔婉:“愿为诸位大人抚琴一曲,以助酒兴。”  席间几位官员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胡巡抚笑着对晏清道:“晏大人,这柳湄公子可是我们江陵有名的雅人,琴技一绝,今日特请来为大人助兴。”  晏清握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那少年。  确实生得不错,气质也刻意雕琢过,带着一种精心训练过的、诱人采撷的柔弱与风情。  可惜,比起他家大人那等浑然天成、清冷绝尘的容貌气度,实在如萤火比之皓月,庸脂俗粉罢了。  他心中哂笑,这些人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想用美色贿赂他?  还是想借此拿捏把柄?  柳湄已在水榭中央设好的琴案前坐下,素手调弦,琴声淙淙而起,倒是真有几分功底。  琴音缠绵悱恻,眼神更是时不时飘向主座的晏清,欲语还休。  晏清只当未见,慢条斯理地饮酒吃菜,偶尔与身旁官员敷衍两句。  那酒果然有问题,饮下后腹中暖融融的,一股莫名的躁意渐渐升腾,心跳也快了些。  视线落在摇曳的烛火和那抚琴少年身上,竟有些微的恍惚。  但他神智尚清,强自按捺着。  一曲终了,满座装模作样地喝彩。  柳湄起身,胡巡抚便笑道:“柳公子琴技如何?晏大人可还入耳?”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几名官员都看向晏清,等待他的反应。  晏清放下酒杯,指尖在冰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  体内那股陌生的热流与躁动,因着这明确的“邀请”和周围暧昧的目光,非但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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