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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页(第1页)

“不、不疼。”晏清的声音有些发紧,他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又迅速垂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多谢大人关心。”  玄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这沉默对晏清而言却如同凌迟。  他只觉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  他猛地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玄鳞。  视线却只敢落在对方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大人。”晏清的声音干涩,语速极快,仿佛怕慢一点就会失去说出来的勇气。  “昨晚……我醉酒失态,言行无状,不……不是故意冒犯大人的。”  一句话说完,他连眼角都染上了绯色。  他不敢看玄鳞的反应,匆匆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外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意味。  玄鳞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看着晏清那几乎算得上是“逃窜”的背影。  少年方才那副面红耳赤、眼神飘忽、说话结巴的模样,与昨夜扑进他怀里时那懵懂依赖的样子,以及平日里那个沉静克制的读书人形象,都截然不同。  不是故意的?玄鳞回味着这句话,又想起晏清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窘表情。  片刻后,一丝极清浅、却真实的笑意,终于抑制不住地,从他唇角缓缓漾开,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在静谧的庭院中清晰可闻。  “呵……”他摇了摇头,将杯中已微凉的茶饮尽。  眼中那抹常年不变的沉静仿佛被阳光融化了些许,露出底下些微波光:“这小家伙……”  竟是害羞了,倒也有趣。  比起昨晚醉酒后直白的依赖,今早这般清醒后懊恼羞怯、急于撇清却又无处可藏的模样,似乎……更鲜活些。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廊柱旁的青霭,此刻面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跟随玄鳞数百年,见惯尊上威严冷漠、高深莫测的模样,何曾见过他这般……因一人区区窘态而真正发笑?  虽然那笑容很淡,很快便收敛了,但其中那份真实的、近乎“愉悦”的情绪,却做不得假。  青霭的目光不由地也投向晏清消失的方向,心中对这位“少爷”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评估。  玄鳞笑过之后,神色恢复如常,但眼底那丝未散的柔和却并未完全褪去。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石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思忖片刻,对青霭吩咐道:  “去跟着他,别让他跑丢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顺便告诉他,秋闱事毕,三日后,启程回临州。这几日若无他事,可在城中好好逛逛,买些想带的东西。”  “是。”青霭垂首领命,朝着晏清离开的方向寻去。  玄鳞独自坐在院中,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晨风拂过,带着桂子残存的甜香。  他望着晏清离开的方向,目光悠远。  殿试在明年春,于京城举行。  在此之前,还有许多需要布置安排。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  眼下,先让那只受惊的小兔子,自己慢慢把毛捋顺吧。  想到晏清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满脸通红地懊恼,或者被青霭找到时那副强作镇定却眼神闪烁的模样,玄鳞的唇角,又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蛇王的“新娘”12  回到临州,日子仿佛又滑入了某种熟悉的、宁静的轨道。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庭院中的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嶙峋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但书房的窗内,却总是暖意融融,墨香浮动。  晏清的生活与此前并无太大不同。  那夜在青州的“失态”与次晨的窘迫,随着时间与路途的消磨,似乎被两人默契地搁置,不再提起。  然而,有些变化却在连晏清自己都未曾清晰觉察的角落,悄然滋生。  比如,玄鳞偶尔执卷从他身边走过,衣袖不经意拂过他手背时,那微凉光滑的触感,会让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莫名的悸动。  又比如,玄鳞为他讲解一段艰深策论,微微倾身,手指点着书页上的某行字句时  晏清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从文字上移开一瞬,落在那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或是那截从宽袖中露出的、冷白而有力的手腕上。  这些微妙的感知,如同初冬湖面凝结的薄冰,看似平滑如镜,底下却有暗流悄转。  晏清并未深思,只当是自己经过秋闱,心境开阔,观察也比以往更细致了些。  他将那偶尔的、不合时宜的走神与悸动,归咎于对“恩人”与“师长”日益加深的敬重与……依赖。  时光在静水流深中悄然飞逝。  转眼,临州已入了冬。  这日清晨,推开窗,一片冰凉洁净的莹白世界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夜里竟不知何时落了雪,此刻已积了厚厚一层,覆盖了屋瓦、庭院、枝头,天地间唯有素白,唯有寂静。  晏清呵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身上的夹棉袍子。  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驱散了寒气。  他今日并未如往常般苦读经义,而是难得地寻了本杂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雪光映在书页上,格外明亮。  书中正巧读到一段关于南疆异兽的记载,提及某种蛇物,于冬日寒气深重之时,便会寻隐秘洞穴陷入沉眠,谓之“冬蛰”,以减少消耗,待来年春暖方苏。  “冬蛰……”晏清无意识地念出这两个字,目光从书页移开,投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一个突兀的、带着点荒诞色彩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初见玄鳞,在洞府时,那些服侍的仆从,皆带蛇尾。  那么,玄鳞大人他……应当也是蛇吧?而且绝非寻常蛇类,乃是……蛇王。  既是蛇王,即便已修成人形,神通广大,那么……是否也会如书中记载,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需要……嗯,需要“冬眠”呢?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好奇涟漪。  他想象着玄鳞的化身如普通蛇类般盘踞一处,陷入漫长沉睡的画面,可那清冷矜贵、掌控一切的形象实在无法与之重合。  但……万一呢?  这好奇来得莫名,却又异常执着,搅得他书也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书卷,在暖意融融的书房里踱了几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玄鳞所居主院的方向。  雪花在那里打着旋儿落下,静谧无声。  鬼使神差地,晏清推开书房门,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披大氅,就这么穿着室内的夹棉袍子朝着主院走去。  心中那个关于“冬眠”的疑问,像只不安分的小爪子,轻轻挠着他。  主院比他所居的客院更为开阔,此刻白雪覆盖了假山、石径、枯荷池塘,唯余一片纯净的苍白。  玄鳞的卧房兼书房门窗紧闭,檐下却不见积雪,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将雪花隔开。  晏清在阶下站定,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就这么冒冒失失跑来了?  为了一个如此……不着调、甚至可能冒犯的问题?  他脸上有些发热,正犹豫着是转身离开还是……  “进来。”玄鳞平静的声音从房内传出,穿透了风雪声。  晏清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推开房门。  一股比书房更加温暖、混合着更浓郁冷香的气息涌出。  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只点了一盏落地宫灯。  玄鳞并未如往常般在书案后,而是斜倚在窗边一张铺着厚厚绒毯的矮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身上随意搭着一件玄色大氅,墨发未束,如流水般披泻在肩头与绒毯上,姿态是罕见的慵懒。  窗外雪光映着他半边侧脸,明暗交错,俊美得不似真人,却也少了几分平日端坐时的威仪,多了些……晏清说不清的柔和。  见他进来,玄鳞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着雪,怎不披件厚实衣裳过来?”语气平淡,却似乎比窗外风雪暖些。  “……一时忘了。”晏清有些窘,反手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他站在门边,却没有立刻走近,目光忍不住在玄鳞身上悄悄打量。  看起来……与平日无异,精神也很好,完全不似要“休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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