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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页(第1页)

侍立在旁的仆从立刻上前引路,护卫则无声地散开,隔开无关人等。  青云阁内早有得了消息的掌柜亲自迎出,笑容满面,态度恭谨至极,口称“玄公子”,将二人引往早已备好的独院上房。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青云阁精致的门廊后,街面上的议论声才“嗡”地一下重新响起,比之前更热烈了几分。  “那位是谁?好年轻,好气势!”  “后面那位白衣公子是谁?瞧着是读书人模样。”  “能住进青云阁,真是好福气……”  “听说这次秋闱,连京城都有贵人关注呢,说不定就是……”  各种猜测在街头巷尾流传,而青云阁内,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独院清幽,花木扶疏,完全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一应用具无不精良。  仆从们安静而高效地将行李安置妥当,又奉上热茶点心,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只留下两名机灵的小厮在院外听候吩咐。  玄鳞在临窗的檀木椅中坐下,接过晏清斟好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路上劳顿,今日早些歇息。”  夜色渐深,青云阁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从前楼宴饮处传来,更衬得这独院静谧。  晏清推开窗户,望着青州城璀璨的灯火与天上疏星。  秋闱,近在眼前了。  蛇王的“新娘”06  夜色已深,青云阁的独院内一片寂静。  晏清房中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显是白日车马劳顿,已沉入梦乡。  玄鳞却未睡。  他披着那件鸦青氅衣,独自坐在外间小厅的灯下,手中并无书卷,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庭院中疏朗的月色竹影。  灯火将他轮廓分明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有些长,带着一种亘古般的静默。  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  没有叩门声,来人只是静静伫立。  玄鳞并未抬眼,只淡淡道:“进来。”  院门无风自开一线,一道身着青色便服、身形清癯的身影无声滑入,又反手将门掩上。  来人脚步轻捷如猫,走到厅外廊下,隔着未关的厅门,对着玄鳞的背影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异常。  “杜衡(青州知府),拜见尊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非人的冷冽质感,但在人耳听来,也不过是嗓音特别了些。  玄鳞这才缓缓转过身。  灯下,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普通却眼神精亮的脸。  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瞳孔深处,亦有一线极其细微的竖纹,与玄鳞眼中那抹金芒异曲同工,只是黯淡许多。  玄鳞抬手:“起。”  “谢尊上。”杜衡起身垂手恭立在一旁。  “属下听闻尊上驾临青州,特来拜见。不知尊上此次亲至,可有要务?属下必当竭力。”  “无甚要务,陪家中孩子赴考罢了。”玄鳞语气平淡。  “你在此处多年,做得不错。青州富庶安定,有你一份功劳。”  “尊上过誉,此乃属下分内之事。”杜衡连忙躬身,眼中却掠过一丝松驰。  并非出了什么需要王上亲自处理的大事。  “尊上放心,青云阁上下都已打点,绝无闲杂人等敢来打扰。贡院那边,属下也已安排妥当,确保秋闱一切如常。”  玄鳞微微颔首,手指在檀木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此次秋闱,如何。”  杜衡低声道:“回尊上,青州此次应试学子约两千三百人,其中值得关注者不多。云州来的几位,学问虽扎实,但家世寻常。真正需留意的,是几位州城内的纨绔。”  “哦?”  “以盐运使赵广仁之子赵承业为首,纠集了几个家中或富或贵的子弟,学问平平,但仗着父辈权势,每每科考前呼朋引伴,声势颇大。”  “其中,赵承业之舅在吏部任职;粮商冯家之子冯少泉,其长姐去年入选宫中,封了才人,虽品级不高,却也算沾了皇亲。”  杜衡语速平缓,将各人背景一一道来:“这几人……心思未必全在科举上,更喜钻营结交,有时行事不甚规矩。属下已着人暗中留意,只要他们不闹出太大乱子,妨碍考场,便由他们去。”  玄鳞听罢,眼中无波无澜:“些许跳梁,不必理会。朝中近期可有什么风声?”  “京中近来暗流涌动,几位皇子年岁渐长,圣体……据闻时有微恙。”杜衡声音压得更低。  “吏部、户部官员调动频繁,似是各方角力……”  玄鳞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朝堂风云,对他来说,不过是棋局上些许变数,自有应对之法。  “你做得很好。继续留意即可,若无大事,不必再来。”  “是,属下明白。”杜衡再次躬身:“尊上早些安歇,属下告退。”  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鳞独自坐了片刻,目光扫过晏清紧闭的房门,确认里面呼吸依旧平稳,这才起身,缓步走回自己房中。  窗外,月已西斜。  翌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晏清起身后,便在院中石桌旁铺开书卷,专心温习。  玄鳞并未过多打扰,只在他用早膳时简单问了几句起居,便自去处理一些看似人间往来的信件。  青云阁的服务确实周到精细,一切井井有条,院内只闻鸟语花香,不闻尘世喧嚣。  然而,城南“醉仙楼”三楼临窗的雅座,此刻正是一片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正喝得面红耳赤。桌上杯盘狼藉,身边还有歌姬侑酒。  为首的,正是盐运使赵家公子赵承业,年约二十,面皮白净,只是眼袋浮肿,显得有几分酒色过度。  旁边是粮商冯家的冯少泉,身形微胖,一双小眼睛总是滴溜溜转着。  其余几人,也都是青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  “赵兄,昨日青云阁前那阵仗,你瞧见没?那马车,那护卫,啧啧,不知是哪路神仙?”一个蓝衣公子打着酒嗝问道。  赵承业嗤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打听过了,只知是从临州来的,姓“玄”。其他一概查不到。临州那地方,藏龙卧虎,有几个咱们摸不清底细的也不稀奇。”  “临州来的?”冯少泉小眼睛一亮。  “那定是豪富!听说临州商路通达,富得流油。只是不知道那位“玄”公子是什么来头?做哪路生意的?”  “管他什么来头!”另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公子嚷道。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在青州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过……”他猥琐地笑了笑。  “昨天先下车那个白衣小子,长得是真俊,比楼里的小倌儿还标致几分,一看就是个读书的。要是能叫来一起喝喝酒,听听曲儿……”  赵承业笑骂了一句:“瞧你那点出息!”他顿了顿,自己也露出几分轻浮神色。  “不过说真的,那位玄公子,模样气度确是没得挑,就是……啧,总觉得瞧人的时候,那眼神凉飕飕的,叫人背后发毛,不是个好相与的。反倒是那白衣的,瞧着顺眼些。”  冯少泉闻言,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带着几分酒意傲然道:“一个外来的商贾,再俊再冷又如何?我冯家如今可是有娘娘在宫里!”  “他一个临州来的,再有钱有势,还能比得过天家去?”他拍了拍胸脯。  “待我寻个机会,打听清楚,若真是没什么过硬靠山的,请那白衣的小公子过来喝杯酒,认识认识,又有何难?说不定,还能攀上交情,多条路子。”  众公子闻言,又是一阵哄笑起哄,有人奉承冯少泉“霸气”,有人调侃他“见色起意”,酒意酣浓,言语愈发肆无忌惮。  仿佛这青州城已是他们的天下,那青云阁中的外来客,不过是他们酒后谈资中可以随意编排、甚至意图“结交”的对象。  醉仙楼外,秋阳正好,市井繁华。  谁也没注意到,街角一个卖杂货的货郎,耳朵似乎动了动,将楼上隐约传来的某些狂言碎语听了个大概,随即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吆喝。  青云阁独院内,晏清正对着一篇策论凝神思考,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隔壁房中,玄鳞刚放下手中一枚传递消息的玉简,上面并无紧急内容。  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庭院围墙,投向城中某个方向,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的痕迹,仿佛嗅到了风中一丝令人不悦的浊气。  但很快,那痕迹便消散无踪。  他转身,看向晏清房间的方向,少年专注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秋闱将近,青州城表面平静的湖水下,些许微不足道的涟漪,已经开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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