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沈言把拜帖递过去。 “陆垣送来的,说明日要来。” 沈言咬咬嘴唇:“哥,你之前说,让我少与陆垣往来,到底是为什么?他……他做了什么吗?” 沈衡看着他,少年眼中满是困惑和不安。 他叹了口气,揉揉沈言的头发:“有些事,现在告诉你还太早。你只要记住,他若来找你,你便见,但说话留三分,别什么都往外说。” “可是……” “阿言,哥不会害你。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沈衡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沈言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衡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破。 他收起拜帖,道:“这帖子我先收着,明日陆垣若来,我替你见他。” “你见?”沈言抬头。 “嗯。”沈衡拍拍他的肩。 “你去尹府,找云辞玩。马场也好,钓鱼也罢,总之别在家里待着。” 沈言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沈衡笑道:“云辞前日不是还说,要教你下棋?你去了,正好让他兑现。” 沈言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去吧。”沈衡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疼惜。 傻小子,能多开心一日,是一日吧。 次日一早,沈言果然兴冲冲去了尹府。 他到时,尹云辞正在池塘边喂鱼。 秋日晨光洒在他身上,月白长衫泛着柔和的光,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格外宁静。 “云辞哥!”沈言跑过去,脚步轻快。 尹云辞回头,见是他,唇角扬起笑意:“来了?” “嗯!”沈言在他身边蹲下,看着池中锦鲤争食:“我哥说,让我来找你玩。” 尹云辞撒了把鱼食,状似无意地问:“沈兄今日有事?” “也不算有事。”沈言托着腮:“就是陆垣说要来,我哥让我避一避。” 尹云辞撒鱼食的动作顿了顿:“陆垣回京了?” “是啊,说是昨天回的。”沈言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微妙,自顾自道。 “送了拜帖来,说要见我。我哥把帖子收走了,说替我见他。” 尹云辞没回话,看着水面,锦鲤争食溅起水花,涟漪一圈圈荡开。 而此刻,国公府前厅,沈衡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陆垣坐在下首,神色如常,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沈大哥,阿言他……” “阿言今日不在府中。”沈衡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云辞邀他去马场了,一早就走了。” 陆垣手指微微收紧:“这样啊……那真是不巧。” “确实不巧。”沈衡看着他,目光平静。 “陆贤弟若有急事,不妨与我说说?阿言的事,我大抵也是知道的。” 陆垣扯了扯嘴角:“也没什么急事,就是许久不见,想与他说说话。既然他不在,那我改日再来。” “也好。”沈衡颔首。 “等他回来,我让他去你府上拜访。” 陆垣起身告辞,背影依旧挺拔,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些。 沈衡看着他离开,眼中笑意渐渐冷去。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16 尚书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兵部尚书陈大人六十五寿诞,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沈衡带着沈言到的时候,前院已是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沈衡低声叮嘱:“别乱跑。” “知道了。”沈言应着,眼睛却四处打量。 两人随着引路小厮往里走,穿过回廊,来到正厅。 陈尚书正与几位官员寒暄,见沈衡来了,忙迎上来:“沈世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陈大人寿辰,晚辈岂敢不来?”沈衡笑着递上礼单:“家父在外未能亲至,托晚辈代为致贺。” “国公爷事务繁忙,心意到了便好。”陈尚书接过礼单。 沈言规规矩矩行礼:“晚辈沈言,恭祝陈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陈尚书笑得开怀。 随后两人被引到各自的席位。刚坐下,就有人凑过来打招呼。 “沈小公子,许久不见。” 沈言抬头,见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姓李,去年诗会上见过一面。 他起身回礼:“李公子。” “令兄今日也来了?”李公子看向别处,沈衡正与几位官员交谈,神色从容。 “嗯。”沈言点头。 “沈世子如今愈发有国公爷的风范了。”李公子感慨,又压低声音。 “听说前些日子在北边办差,很得陛下赏识。” 沈言笑笑,没接话。 他不喜议论这些朝堂之事。 又有几人过来寒暄,多是冲着宁国公府的面子。 沈言一一应对,虽不算热络,却也礼数周全。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言。” 沈言转头,看见陆垣站在不远处,一身靛蓝锦袍,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人,都是京中官宦子弟,沈言大多认得。 “陆垣。”沈言起身,心里有些复杂。 “许久不见。”陆垣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 沈言想起兄长的话,含糊道:“是啊,许久不见。” 陆垣转向身边几人:“诸位,这位便是宁国公府的沈小公子。” 那几人纷纷拱手见礼,态度颇为热情。 沈言只得一一回礼,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这些人他虽认得,却不算熟络,往日里也不过点头之交。 “阿言近来在忙什么?”陆垣状似无意地问。 “几次去府上,都说你出门了。” “就是……随便逛逛。”沈言避开他的目光:“马场,茶楼,书肆,哪儿都去。” “听说那尹公子在京郊开了个马场,很是气派。”旁边一个绿衣公子插话:“沈小公子常去?” 沈言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去过几次。那的马确实好。” “那是自然。”另一人笑道:“江南尹家,富可敌国,什么好东西没有?听说前些日子还从西域弄来几匹汗血宝马,一匹就值千金。” “何止马匹。”又一人接话。 “尹家在京城新开的药行,那气派,那排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渐渐转到尹云辞身上。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动声色打探的。 这些人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尹云辞不过是个商人,再有钱也上不得台面。 可他们哪里知道,尹云辞懂马懂茶,会钓鱼会煮茶,连策论题都能解,比他们这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强上百倍。 “沈弟与尹公子似乎交情不浅?”陆垣忽然问。 沈言抬眸,对上陆垣含笑的眼睛。 那笑意未达眼底,像戴了层面具。 “尹公子为人谦和,待人和善。”沈言斟酌着词句。 “我兄长与他相熟,我不过是跟着沾光。” 陆垣点头,不再追问。 主桌那边忽然传来喧哗。 原来是有个老臣喝多了,正拉着沈衡高声论事。 沈衡脱不开身,只能应付着。 陆垣见状,笑道:“看来沈大哥一时半会儿是脱不开身了。阿言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们一道去走走?这宴席还要许久,干坐着也无趣。”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 沈言犹豫了一下,想着兄长就在不远处,应该无妨,便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后花园走。 尚书府的花园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颇为精巧。 园中已散落着不少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景,或闲聊。 陆垣一路与沈言说着话,语气亲昵,一如往昔。 他说江南风物,说路上见闻,说小时候的趣事,沈言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搭几句话。 走到一处水榭,早有仆役备好了茶水点心。 几人坐下,继续闲聊。 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到尹云辞身上。 “说起来,尹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可曾婚配?”有人问。 “未曾听说。”另一人答道。 “不过以尹家的财富,便是尚公主也够格了。” “尚公主?”绿衣公子嗤笑:“商贾出身,再有钱也是下九流,配得上公主?” 沈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听得出这人眼中的不屑。 这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却都看不起尹云辞的出身。 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去透透气。”他放下茶杯,起身要走。 “阿言。”陆垣叫住他:“园子大,容易走迷。我陪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