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看着他道:“沈小公子,外头风大,您要不进来坐坐?” 沈言摇摇头。 他还进去做什么?主人都不在。 “不了。”他转过身,声音有些哑。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麻烦告诉他,我来过了。” 季安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背影,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马车缓缓驶离尹府。 他想见的人,因为他生了病。他鼓起勇气来找,人却不在。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歉疚,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 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言没精打采地往里走,却在二门处碰见了老管家福伯。 福伯见了他,喜形于色:“少爷!您可回来了!刚收到信,世子爷明日就回京!” “什么?”沈言愣住:“哥哥明日回来?” “是啊!”福伯笑道:“信上说,差事办得顺利,提前回来了。明日晌午就能到!” 沈言怔怔地站着,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像小时候摔了跤,明明不疼,可看见亲人来了,眼泪就止不住。 “少爷?”福伯见他眼眶发红,吓了一跳。 “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沈言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就是……高兴。” 次日一早,沈言就早早的在府门口等着。 福伯劝他进去等,他不肯,非要站在台阶上,眼巴巴望着街口。 巳时三刻,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言踮起脚,看见一队人马转过街角,为首那人玄衣劲装,正是沈衡。 “哥!”他冲下台阶。 沈衡勒住马,翻身下来,还没站稳,沈言就扑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慢点。”沈衡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失笑。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沈言不吭声,只是紧紧抱着兄长。 沈衡察觉不对,低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沈言松开手,眼睛有点红,“就是想你了。” 沈衡仔细打量他,见他气色还好,就是眼下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 “先进去。”他揽着沈言的肩往里走,“外头风大。” 回到府里,沈言一直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进了屋,屏退下人,沈衡这才问:“说吧,有什么事了?” 沈言绞着手指,半天不吭声。 沈衡也不催,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他知道这个弟弟,心里藏不住事,迟早要说。 果然,沈言憋了一会儿,小声开口:“哥……我惹尹公子生气了。” 沈衡挑眉:“哦?怎么惹的?” “我……我跟他约好了去山亭赏枫,结果那天陆垣回来了,我就……我就跟他去了酒楼。”沈言越说声音越小。 “尹公子在亭子里等了我一天,还淋了雨,回去就病了。” 沈衡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暗卫信上写的,沈言连续几日告病,尹云辞那边毫无动静。 原来症结在这里。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我不敢去见他。”沈言低下头,“我装病,派人去告假,一连五天。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14 接尹云辞的马车驶入城门时,已是晌午。 季安在车外低声道:“公子,直接回府吗?” “恩。”尹云辞应了一声。 季安犹豫了一下:“公子,沈小公子……来过一次。听说您不在,便回去了。” 车里静了片刻。 “知道了。”尹云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马车停在尹府门前,管家早已候着,见尹云辞下车,忙迎上来:“公子一路辛苦。热水已备好。” 尹云辞点点头,往府里走。 “去准备一下。”他忽然道,“一会我要出门。” “是,公子!” 午后,尹云辞换了身衣裳。 头发束得整齐,用一根青玉簪固定。对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目清朗,气度沉静。 他很少这样刻意打扮。 但今日,他想。 季安在外头等着,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亮:“公子这身……” “走吧。”尹云辞没多说,径直往外走。 马车驶向醉仙楼。 这是京城新开的酒楼,三层高,临街而建,飞檐翘角,很是气派。 尹云辞到的时候,楼前已停了不少车马。 他下车,抬眼往三楼看了一眼。 临街的窗户开着,有人影一晃而过。 虽然看不清脸,但尹云辞知道,是沈言。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收回目光,缓步走进酒楼。 三楼雅间里,沈言正扒着窗沿往下看。 “来了来了!”他压低声音,回头对沈衡说:“哥,尹公子来了!” 沈衡坐在桌边喝茶,闻言挑眉:“来了就来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沈言语塞,脸有点热。 “我就是……就是看看。” 他重新趴回窗边,看着尹云辞从马车上下来。 今日的尹云辞似乎有些不同,明明还是那个人,却好像……更耀眼了。 鸦青色的锦袍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更深。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金边。他拾级而上,步伐从容,引得楼里不少客人侧目。 沈言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尹云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恍然回神,赶紧坐回桌边,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慢点。”沈衡无奈地给他拍背。 “多大的人了,喝个茶还能呛着。” 沈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却在想:尹公子今天……真好看。 比往日更好看。 脚步声靠近时,沈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沈衡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好。 门开了,尹云辞走进来。 他先是对沈衡拱手:“沈兄。” 然后才转向沈言,微微一笑:“沈小公子。” 沈言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打翻茶杯:“尹、尹公子……” “坐。”沈衡笑着招呼。 “云辞,一路辛苦。快坐。” 尹云辞在沈衡对面坐下,正好与沈言相邻。 沈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秋日清爽的气息,心跳又快了几分。 “听说你前几日病了?”沈衡亲自给尹云辞斟茶:“可大好了?” “劳沈兄挂心,已经好了。”尹云辞接过茶杯。 “不过是些风寒,歇几日便无碍。” 沈言在一旁听着,头越垂越低。 他知道尹云辞为什么生病,都是因为他。 “那就好。”沈衡点头。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沈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也不说话。 最终还是尹云辞先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推到沈言面前:“路过城西,见‘酥香斋’新出了桂花糕,想着你或许爱吃,便带了些。” 沈言愣愣地看着那个油纸包。 酥香斋的桂花糕,是京城最有名的。 每天只做一百份,去晚了就买不到。尹云辞特意绕路去买,还带给他…… “谢、谢谢……”沈言接过,手指触到油纸,还是温的。 他打开纸包,桂花糕的甜香立刻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