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下人奉上茶点。 沈衡与尹云辞聊起京中近况,从漕运到粮价,从江南织造到北地皮货,沈言在一旁听着,竟插不上话。 他千金难卖小少爷愿意04 禁足解了的那日,沈言像只出笼的雀儿。 兄长说这几日陆垣忙,让他别去恼人家。 但他没再多问。 自那日书房谈话后,他心里像扎了根刺。 “那我自己出去走走总行吧?”他退而求其次。 “就去茶楼听听曲儿,不出城。” 沈衡这才抬眼:“带沈忠沈勇。” “知道啦。” 沈言换了身杏色绣竹纹的常服,揣了把碎银,领着两个护卫出了门。 茶楼是城南最有名的“清音阁”,三层飞檐,临水而建。 沈言要了三楼临窗的雅间,点了壶明前龙井,几碟点心,便托着腮听台上唱曲儿。 唱的是一折《长生殿》,杨贵妃正哀哀切切地诉着相思。 沈言听得无趣,目光在楼下里逡巡。 忽然,他瞥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是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王涣,还有几个常跟着他的纨绔子弟。 坐在下方不远的位置,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不时发出嗤笑。 沈言皱了皱眉,他和王涣向来不对付。 那厮仗着姐姐是宫里得宠的嫔妃,整日鼻孔朝天,最爱背后论人是非。 本不想理会,可那几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夹杂着“倚翠阁”“宁国公府”几个字眼。 沈言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他侧耳细听。 “……千真万确,那晚我就在倚翠阁对岸的画舫上,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沈家那位小公子,被人扶着进去的……” “啧啧,平日装得跟什么似的,原来也好这一口。” “嘘,小声些,当心传到别人耳朵里。” “怕什么,他做得出,还怕人说?不过话说回来,那晚好像有个什么人把他带走了……” 沈言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搁下茶杯,站起身。 沈忠见状,低声道:“少爷,世子吩咐过,莫要生事。” “生事?”沈言冷笑。 “他们敢在背后嚼舌根,我就敢当面撕了他们的嘴。” “少爷——” 沈言已推门而出往楼下走。 二楼走廊不长,可沈言觉得每一步都踩在火上。 那些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在耳里,他想起那晚的惶恐。 想起兄长的担忧,想起这些日子闭门不出的憋闷—— “砰!” 他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那人胸膛硬实,沈言撞得鼻尖生疼,后退半步,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 月白色的锦袍,腰间青玉,眉目清润如画。 尹云辞。 “沈小公子?”尹云辞也有些意外,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可撞着了?” 沈言捂着鼻子,又气又窘,话都说不利索:“尹、尹公子怎么在此?” “来查账。”尹云辞语气自然。 “这清音阁,是尹家早年的产业。” 沈言一愣,这才想起兄长说过,尹家生意做得广,茶楼酒肆都有涉足。 他下意识往尹云辞身后看去,果然见掌柜恭敬地垂手站着,手里还捧着账本。 “倒是沈小公子,”尹云辞看向他泛红的脸。 “何事如此匆忙?” 沈言张了张嘴,那些难听的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跟人打架的。 雅间里又飘来几声哄笑,夹杂着“小倌”“断袖”之类的字眼。 尹云辞眸光微微一动。 往里扫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向沈言:“可是为那些闲言碎语?” 沈言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王涣那几人正起身,摇摇晃晃地准备走,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想教训他们?” “想。” 尹云辞沉默片刻,忽然道:“跟我来。”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沈言下意识跟上。 两人进了三楼尽头一间更僻静的雅室,尹云辞推开窗,指向楼下:“等他们出了茶楼,走到无人处,再动手不迟。” 沈言怔住。 尹云辞已走到门边,对候在外面的掌柜低声吩咐了几句。掌柜点头,快步离去。 “你……”沈言有些迟疑:“你要做什么?” “帮沈小公子出口气。”尹云辞回身,唇角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得换个地方。” 这间屋子位置极好,推开窗,能将底下巷子看得一清二楚。 王涣几人正勾肩搭背地往巷口走,嘴里还在高声说笑,浑然不觉身后跟了几条影子。 那是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样貌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 可沈言瞧见他们的步子——稳,轻,快,每一步都踩着节拍,是练家子。 “他们……”沈言看向尹云辞。 尹云辞简单道,“放心,有分寸。” 话音未落,巷子里已有了动静。 那三个汉子突然加速,几步上前,一人捂嘴,一人扭臂,一人踹膝弯,动作快得只一眨眼。 王涣几人连喊都没喊出声,就被拖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接着,是闷闷的击打声,像沙袋被重捶。 沈言扒着窗沿,睁大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