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低声说:“您点的果盘,请慢用。” 声音清冽,像山间冷泉,听不出什么情绪。 “急什么?”赵宇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空了一半的酒杯,“来,给哥哥把酒满上。” 温言停顿了一瞬,还是依言拿起桌上的名贵洋酒,熟练地为他斟酒。 他只想尽快完成工作离开。 然而,赵宇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就在温言倒完酒,准备直起身离开时,赵宇似乎无意地一抬手,胳膊肘正好撞在温言的小臂上。 温言猝不及防,虽然极力稳住,但酒瓶还是猛地一倾,不少酒液泼洒出来,溅在了赵宇价格不菲的裤子上。 “嘶——!”赵宇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沉下。 “你怎么搞的?!没长眼睛啊?!”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温言的脸色更白了一分。 他立刻放下酒瓶,抽出纸巾递过去,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但细听能察觉一丝紧绷:“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就完了?”赵宇不接纸巾,反而逼近一步,几乎贴到温言面前。 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知道我这条裤子多少钱吗?你在这儿打多久工才赔得起?嗯?” 温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玩味、幸灾乐祸。 这种被当成猴子围观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赵宇,算了算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周子轩试图打圆场,但语气里也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凭什么算了?”赵宇不依不饶,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天这事儿没完!要么,你现在跪下来给我把裤子擦干净,要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淫邪地在温言脸上打转,“就跟哥哥出去,好好‘聊聊’怎么赔。” 温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小男友养成记02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他感觉血液都在倒流,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绝不能屈服,但外婆的医药费…… 现实的沉重像冰冷的枷锁,捆住了他想要反抗的冲动。 就在温言被逼到墙角,赵宇得意洋洋地准备进一步施压时,一个略带慵懒,却清晰得足以压过背景音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临川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冷意。 他迈步走到两人中间,看似随意,却恰好隔开了赵宇和温言。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连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回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正主会在这个时候出头。 赵宇愣了一下,显然对江临川的介入感到意外,气势不由得矮了三分,挤出一个笑:“川哥,你看这……这小子毛手毛脚的,把我这裤子给毁了……” 江临川看都没看他的裤子,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赵宇,然后落在了温言身上。 温言也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里充满了惊愕、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绝境中看到一丝光亮时的茫然。 江临川的面带微笑,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随意地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算我的。” 这举动无疑是在用钱打赵宇的脸,但方式却让人无法反驳。 赵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不敢真的跟江临川叫板。 江家在圈内的地位,远不是他们赵家能比的。 江临川不再理会赵宇,转而看向温言,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还愣着干什么?你没别的工作了?” 温言猛地回过神,复杂的目光在江临川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谢谢。”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包厢。 背影显得有些仓促,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临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行了,一点小插曲,别扫了兴。”江临川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慵懒神态,对众人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 “酒还喝不喝了?”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不少人看江临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 周子轩凑过来,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问:“临川,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看上那服务生了?” 江临川端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向刚才温言站过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年轻人孤寂而隐忍的气息。 他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要让这只浑身是刺又脆弱不堪的小兽真正卸下防备,获得幸福,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而此刻,匆匆穿过走廊、走向员工休息室的温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敢大口喘息。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仍在发烫的脸颊,心脏跳得飞快。 那个男人……他是谁? 那种看似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气势,还有最后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他甩甩头,试图将这些杂念抛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下一份兼职要赶,外婆的医药费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一刻也不能放松。 然而,那个男人深邃的眼眸,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温言并不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从推开那扇包厢门的那一刻起,已经悄然偏离了既定的悲剧轨道。驶向了一个充满未知的、由江临川亲手铺就的未来。 小男友养成记03 傍晚,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 温言换下侍应生的制服,穿上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将疲惫稍稍隐藏。 “温言,下班了?今天辛苦了。”领班对他点点头,语气还算和善。 温言在这里兼职了两个月,话不多,但手脚麻利,从不出错,很得领班信任。 “领班辛苦。”温言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工作结束后的些许沙哑。 他走到员工储物柜,拿出自己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课本和打工的行程表。 他仔细核对了一下明天的时间安排:上午有两节必修课,中午要去图书馆整理资料,下午另一份家教晚上 他目光顿了顿,今天晚上暂时还空着,去医院陪陪外婆吧。 这就是温言生活的常态,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不同的场所之间高速旋转,不敢有片刻停歇。 “迷境”会所那晚不愉快的插曲,仿佛只是陀螺旋转时不小心碰到的一粒微尘,被迅速甩开,没有在他的轨迹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气势逼人的男人,更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现实依旧是沉重的学业、高昂的医药费和外婆日渐憔悴的面容。 他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晚秋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夜色降临,街道上车流渐稀,霓虹灯的光芒孤独地闪烁着。 他没有直接去地铁站,而是拐进了餐厅后巷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熟门熟路地走到冷藏柜前,拿起一个打折的三角饭团,又到饮料柜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这就是他的晚餐。 走到收银台,温言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仔细数好,递给值班的店员。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长期接触清洁剂和冷水,有些部位显得有些粗糙。 走出便利店,他靠在路边一盏路灯下,快速而安静地吃着那个冰冷的饭团。 夜风吹动他额前柔软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吃得很快,但并不狼狈,只是一种长期习惯的高效。 吃完,他将包装纸仔细扔进垃圾桶,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智能手机。 屏幕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外婆”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外婆略显虚弱但带着笑意的声音:“言言?下班啦?” “嗯,刚下班。外婆,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温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牵挂。 “好多了,好多了,你别总惦记我。药都吃了,护士刚来量过血压,说挺稳定的。”外婆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