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杨正青如是回答着,就那样走到禹竞徐的跟前,久久同他对视着,但半晌,也无甚言语。 搞毛啊。 “我想,或许是因为能够带来利益。” “嗯?”这话题又跳哪儿去了。“哦!”这才意识到方才他们在说些什么,禹竞徐一秒放过方才那个令他感到尴尬的话题:“那我就不明白了,把禹涧雨放回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禹涧雨那个人……明明都没有那么重要。” “一件趁手的工具,忽然没了也会不习惯吧。”杨正青这个人,每每到单独相处的时候,就会变得像这样非人类起来,分明在大众面前都是好好的。 “怎么能把人比作工具……”透过窗棂凝望着庭院内的夜景,禹竞徐喃喃自言,却又忽然感觉自己这番话很好笑似地,自嘲起来,“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一直抓着他做什么。” 回眸去看杨正青,发现杨正青正用手感知他在钟家的床铺,那目光依次扫过他的书桌、电脑、游戏机,最终停在挂在墙面的一大幅海报上。 好吧,禹竞徐知道,杨正青对禹涧雨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只有…… “我不知道你还会喜欢电影。” “导演都死几百年了。”禹竞徐站到那海报面前,“我只是觉得很酷。” 说白了,青春期的少年,什么也不懂,很多时候都被困在自己的情绪中,偶尔好奇,多数时间拼命体验,事后想来没什么的事情,经年后,又发现它以另外的方式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杨正青你知道吗?我的房间比钟郁霖小不少,地段也不够好,在这个家受重视程度,总也不如那家伙。” “嗯。”杨正青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是被家人寄予厚望的最优秀的长子,你是会自由吗? 带着禹涧雨出国那天,天气很不错,但于不太能见阳光的禹涧雨而言,还是得戴着墨镜打着遮阳伞才足够。 本着半路上出门旅旅游的目的,禹竞徐决心跟他一起同行到国后,自己又想办法自驾到r国去,他想在没有其他任何人在身边的情况下自己独自旅行,或许这是因为他意识到,这将是最后他身为“糜烂的禹竞徐”,去做回真实的自己。 等这趟旅程结束,禹竞徐的手轻轻抚在胸口,分明不过是即将脱离地狱、步入正规、不再浑浑噩噩的境遇,却为什么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受呢? 对,没错,这次过后的禹竞徐打算回归正轨,疯玩一场后久违地拾起学业,遵照家人和杨正青的期望,变成一个“品学兼优”的正常人,去过世俗意义上,“有担当的成年人”应有的生活。 他和禹涧雨出国的手续,全是由杨正青帮忙办理,起先那家伙还拖拖拉拉,总满脸严肃地盯着禹竞徐,禹竞徐就笑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你怕我跑了?真是……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怕我跑了!” 其实如果在r国过得舒服,他还真打算狠狠滞留一些时日,久到杨正青对他失去耐心,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长久在外漂泊。 那样的日子,会是怎么样呢? 或许,禹竞徐想:人生的改变,往往只在一念之差。 出行前一晚,禹竞徐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漂泊在海面上的、独自迎接暴风雨的一艘小船,凝望着杨正青的面容,他的手……轻轻放到对方的脸上,觉得没有比这更荒唐的日子了。 跟杨正青在一起,就得天天面对这样的日常,长此以往,人真的不会变成以欲望为食的模样吗? 有那么一瞬间,禹竞徐感知到杨正青想要的沉沦,诱导这份沉沦出现的饵料,便是自己。 杨正青不放手,禹竞徐就算是个傻子,也不能让他们两个一起沦落入那样的境地。 所以,一反常态地他却成了拉住对方向上的那个人,而他强迫杨正青清醒的方式,就是离开那家伙,仅此而已。 登机的时候,杨正青甚至没来送行,他只叫了司机和保安为禹竞徐和禹涧雨提着行李。 禹竞徐知道,这便是那家伙表达自身态度的方式。 “对你的这个决定,我并不认可!” 他想,杨正青八成想要传递这样的讯息。所以除开必要的手续及资金,他并不为他们二人提供任何多余的帮助,禹涧雨因此显得不安,而禹竞徐则乐得自在。 毕竟……连这么芝麻大小的事都要帮自己,就算杨正青本人不觉得累,他还替杨正青觉得累呢。 坐上飞机后的禹涧雨凝望着舷窗外,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乘坐天上飞的交通工具,他是那么害怕,又展露出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当他手抚胸口,重重呼出一口气的时候,禹竞徐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松了口气?” “!”睁大双眸,禹涧雨展露出无措,那是被人看穿心事后想遮掩又徒劳无力的慌乱,“呃……嗯!因为住在出租屋里,总担心大哥他会找来,现在终于……脱离了那个环境。” “你妹妹呢?”禹竞徐龇牙,笑着问:“你应该也会担心她吧?” “……” 这回的禹涧雨沉默了许久,“抱歉竞徐哥,”约摸半分钟后,他才半蹙着眉笑说:“我知道这种场合,我应该说一些漂亮的假话……但其实,我只是松了口气而已。” “当然!我也很愧疚,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家里的人……禹家的人,会怎么对待她,我都心知肚明……可就算回去,不过也只是分担苦难,如果没有人从外部打破,那些苦难永远不会消失!所以……我能做的保证只有,等我赚了钱,会把她救出来,仅此而已。” “竞徐哥,我不是个好哥哥,我只是一个卑劣的人,对我这样的人这么好,可能……根本不值得。” “不,”禹竞徐的手轻轻搭在禹涧雨的肩膀上,“我帮你,只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用感到负担。” 此后的路上,他们二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就算谈话,也只不过是必要的交流。 早知道就不提起他妹妹的事。禹竞徐的心中浮现出片刻的懊恼,他不想禹涧雨因自己而产生任何压力。实际上,他对禹涧雨并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就好像杨正青对自己。 “抱歉,竞徐哥,你就把我当做丢下妹妹独自到外界享乐的混蛋吧。”踏入国的国土,站在机场的外缘,在临别的前一秒,这仿佛是禹涧雨所决定的最后一言。 禹竞徐歪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他,或许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义上彻彻底底理解了杨正青。 真不容易啊,恨不得化身苦口婆心的老父亲。 但,说又有什么用?杨正青那样尽力,最终却也还不是靠他自己…… “不必在意我的看法,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我不会因为你的作为改变我的决定。”缓缓地,禹竞徐将手中的遮阳伞递到禹涧雨的脑袋上,“自己拿着,学校是往……那边走,往后的路我就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