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的边缘因为她手指用力过猛,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几根烟花棒的黑色火药芯从纸筒的一端露出来。 比比东的眼角泛起一点难以察觉的红。 她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那是打更的老头,怎么可能是她等的人。 那个骗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水池子里睡得昏天黑地,哪有那个力气爬起来,冒着大雪跑到这里来。 比比东重新坐直了身体。她把烟花棒放在了膝盖上。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一样的雪片打着旋儿从天上落下来。她坐在那里,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以及膝盖上那把红色的烟花棒上。 护城河的水流声变得越来越迟缓,水面上的薄冰在低温下逐渐向河心蔓延。 风吹在比比东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前面的那座石拱桥,桥面上的积雪被刚才那个打更老头踩出了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重新覆盖,变得平整。 时间在这座高塔下流淌得无比缓慢。 我不该有那种念头的。 比比东的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指尖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 希望这种东西,最容易把人逼疯。 那封信里说会回来找我,如果我每个月都觉得她会来,然后每个月都看着空荡荡的桥,我熬不过这些日子。 她看着桥头那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灯芯里的火苗在寒风中挣扎着,发出微弱的黄光。 我就坐在这里。她来,我就带她走。她不来,天亮了我再去杀人。 我再也不想去猜她哪天会醒,也不去算还剩下多少天。 风雪渐渐小了下去。 远处的城墙根下,几只觅食的野狗在雪堆里翻找着什么,偶尔发出一两声呜咽。 比比东的肩膀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她整个人像一尊黑白相间的雕像,融合在这个冰冷的冬夜里。 膝盖上的那把烟花棒被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红纸的边角。 天边的夜色开始变淡。 那种沉闷的黑色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青色。星罗城里的公鸡开始打鸣,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打破了这一夜的沉默。 护城河岸边的房屋里,陆续亮起了零星的灯光。早起的商贩推着木头板车,在青石板路上压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黎明到了。 桥上依然没有任何人。 比比东眨了一下眼睛,眼睫毛上结着的细小冰霜因为这个动作纷纷脱落。 她伸出冻得有些发青的右手,把膝盖上那把沾满雪花的烟花棒拿了起来。 大拇指在红纸的表面轻轻拂过,掸去上面的积雪。 银光微闪。 那把烟花棒重新消失在她的掌心里,被妥帖地收回了储物戒指,紧紧挨着那串糖葫芦。 比比东双手撑在台阶上,慢慢站起身,抖了抖黑色风衣上的积雪,大块的雪团从她的肩膀和后背掉落在地上,砸出几个浅坑。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高塔粗糙的石墙。 这是呓语埋于地底 圣灵教总坛深处,圣女殿。 这座宫殿是第三年开春的时候,叶夕水亲自下令为比比东修建的。 巨大的黑曜石穹顶下,只有镶嵌在石壁上的几颗冷光照明魂导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比比东坐在大殿尽头的宽大石椅上。 她穿着一件暗红底色、绣着黑色蜘蛛暗纹的修身长袍,接近十六岁的身形已经完全褪去了最初那点属于少女的单薄,长袍贴着她的脊背,勾勒出极佳的骨肉匀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