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被噎了一下。 “也是。”她嘟囔,“你们俩,吃饭就够了。” 六点整,黑色轿车停在楼下。 纪蘅上车的时候,看见后座放着两大袋东西。 “买了什么?” “菜。”宋从鸾发动车,“今晚做顿好的。” 纪蘅看着那两袋东西。 “这么多?” “第一次和你跨年,”宋从鸾笑,“当然要多做点。” 纪蘅没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到宋从鸾家,她们一起把菜拎进厨房。 纪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宋从鸾系围裙。 “要我帮忙吗?” 宋从鸾回头看她。 “你会吗?” 纪蘅想了想。 “不会。” 宋从鸾笑了。 “那你在旁边看着。”她把另一条围裙递过来,“系上,别把衣服弄脏。” 纪蘅接过围裙,系上。 宋从鸾看了一眼,走过来,帮她调整了一下后面的带子。 “好了。” 很近。 近得纪蘅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她低下头,看着水池里的菜。 “先洗什么?” “青菜。”宋从鸾把一把青菜递给她,“洗干净就行。” 纪蘅接过来,打开水头。 水很凉。冲到手上,有点冷。 但她没说。 宋从鸾在旁边切肉,刀工很好,一片一片,厚薄均匀。 纪蘅一边洗菜,一边看她。 看她切肉的动作,看她偶尔抬头看自己时的笑。 “看什么?”宋从鸾问。 纪蘅收回视线。 “没什么。” 宋从鸾笑了一声,没追问。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切菜声,偶尔锅碗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厨房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菜洗好了。纪蘅站在旁边,看宋从鸾炒菜。 油热了,下葱姜,爆香。下肉片,翻炒。肉变色了,下青菜。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纪蘅看着那些菜在锅里翻腾,闻着香味一点一点飘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那栋老房子里,宋从鸾说的话。 “我妈做饭很好吃。后来我学做饭,就是想做出那个味道。” “但怎么也做不出来。” 现在她在做。 不是妈妈的味道。是她的味道。 “好了。”宋从鸾把菜装盘,递给她,“端出去。” 纪蘅接过来,端到餐桌上。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汤。 很丰盛。 宋从鸾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坐下。 “尝尝。” 纪蘅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 “好吃吗?” “嗯。” 宋从鸾笑了,也夹了一筷子。 她们吃着,聊着。 聊沈晴和林小禾。聊项目进度。聊今年最后一个下午做了什么。 聊着聊着,宋从鸾忽然问:“你以前跨年怎么过的?” 纪蘅想了想。 “工作。” “每年都工作?” “嗯。反正一个人。”她说,“没什么特别的。” 宋从鸾看着她。 “我也是。”她说,“以前每年都一个人。有时候加班,有时候在家看电视。零点的时候,站在窗边看看烟花,然后睡觉。” 纪蘅听着。 那些年。 她一个人。她也是一个人。 “今年不一样。”宋从鸾说。 纪蘅抬头看她。 宋从鸾在笑。 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今年有人一起吃饭。”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以后每年都一起。”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纪蘅。”她叫她。 “嗯。” “你这句话,我会记很久。” 纪蘅没说话。 她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 那只手很暖。 吃完饭,她们收拾碗筷。 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跨年晚会很热闹。唱歌的,跳舞的,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吉祥话。观众席里有人举着荧光棒,摇来摇去。 纪蘅平时不看这些。太吵。 但今天看着,好像也没那么吵。 宋从鸾靠在她肩上。 “几点了?” 纪蘅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嗯。” 她们就这样靠着。看电视,不说话。 偶尔宋从鸾会指着一个演员说:“这个我见过。”或者“这首歌我听过。” 纪蘅就“嗯”一声。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一点五十。 “快零点了。”宋从鸾坐直。 纪蘅看着她。 “要去阳台吗?” “好。” 她们穿上外套,走到阳台。 外面很冷。风不大,但凉飕飕的。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有些窗户亮着,有些暗着。 城市的上空,偶尔有烟花升起。一小朵,一小朵,在夜空里炸开,然后散落。 十二点还差一分钟。 宋从鸾看着远处,轻声说:“还有一分钟。” 纪蘅站在她旁边。 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风吹起她的头发。 看着远处那些零零散散的烟花。 十、九、八、七—— 宋从鸾转头看她。 六、五、四—— 纪蘅也看着她。 三、二、一—— “新年快乐。”她们同时说。 然后都愣了一下。 然后都笑了。 远处烟花多起来。砰砰砰,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黄的,把夜空照亮。 宋从鸾看着那些烟花,眼睛亮亮的。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 她伸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抱住了。 “新年快乐。”她在她耳边说。 宋从鸾把脸埋在她肩上。 “新年快乐。” 她们抱着。 抱着看烟花。 一朵一朵。 很久很久。 手机响了。 是沈晴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她和林小禾站在某处广场上,身后是漫天的烟花。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跨年快乐!我和林小禾在一起!” 纪蘅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递给宋从鸾。 宋从鸾看了一眼,笑了。 “她俩成了。” “嗯。” “真好。” 纪蘅把手机收起来。 看着远处还在放的烟花。 “以后每年都这样。”她说。 宋从鸾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纪蘅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每年都一起跨年。”她说,“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看烟花。” 宋从鸾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她踮起脚,在纪蘅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很轻。 像一片羽毛。 纪蘅愣住了。 宋从鸾退后一步,看着她。 “新年礼物。”她说。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红着的眼眶,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翘着的嘴角。 她伸手,把她又拉回怀里。 抱得很紧。 “新年礼物。”她轻声说。 在她额头上,也轻轻碰了一下。 零点二十分,纪蘅开车回家。 宋从鸾站在门口送她。 “明天见。”她说。 纪蘅点头。 “明天见。” 车开出去。后视镜里,她还站在门口,看着这边。 纪蘅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路上车很少。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她想起今晚。 想起她做的菜。想起她靠在自己肩上看电视。想起阳台上的烟花。想起那个轻轻的碰。 想起她说“以后每年都一起”。 她自己也说了很多遍。 以后。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词了。 回到家,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是宋从鸾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