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她知道的全部了。
一个区,一个方向,一个数字。
她不知道是哪一条街,哪一栋楼,窗户朝哪边,早上会不会被海鸟吵醒。她不知道那台车是不是还会咳嗽。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家里,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下午最后一个小时,林晚棠把品牌规范手册摊在桌上。
【标志这块,】她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周景然翻开第一页。
唐知夏低头。
白色的纸面上,最上方是四个很细的字母,TIde。字母底下,是一条线。
很细,很淡。从左边高的地方开始,慢慢往下弯,到中间低一点,又轻轻地往上扬了一点点,然后平平地延伸出去,停在右边。
像潮水退走以后,留在沙滩上的那一条线。
唐知夏看着那条线。
她想起礼拜一早上,自己在那张白纸上画了一整面的东西。
她想起四年前,在潮生的后廊,她拿着一本便条簿,随手画了一条弯弯的弧线,底下吊着一颗很小的、不规则的圆。
宋听潮凑过来看,说,好像退潮的时候,留在沙滩上的那一条线。
后来那条线,被她带回了云京。
被她放上了序光秋季展的主视觉,放进了一整个系列,放在每一场表会的灯光底下。每一次有人问她灵感从哪里来,她都说,一次旅行。
一次旅行。
【宋总画的。】林晚棠说,【第一版就是这个,三年没改过。】
唐知夏抬起头。
宋听潮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窗外,没有在看这本手册。
【为什么是这条线?】周景然问,语气很专业,【品牌故事里没有写。】
宋听潮没有转头。
【因为好看。】
周景然看了唐知夏一眼。
唐知夏没有说话。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一间很暗、很窄的照相馆里,宋听潮对那个头全白的阿伯说,这组要洗得特别好看,因为是我这辈子拍过最好看的东西。
她想起那张照片的背面。
退潮以前,姐姐还是我的。
她把那条线拿走了,带回云京,做成了一个系列,在表会的灯光底下说,一次旅行。
宋听潮也留下了一条线。
那条线,是唐知夏画的。可是第一个替它说出名字的人,是宋听潮。
一个给了它形状,一个给了它意思。然后两个人各自把它带走,留进了自己的人生里。
宋听潮把它画在一个她从零开始的品牌底下,印在每一件衣服的标签上,刻在仓库门口那块很小的金属牌子上。
三年没有改过。
不跟任何人说为什么。
【标志不动。】
唐知夏说。
林晚棠抬起头。
【你们不是来改这个的?】
【品牌升级,不代表每一样东西都要换。】唐知夏说,【这条线不用改。】
林晚棠看着她,看了很久。
宋听潮也转过头来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长桌上停了一秒。
然后宋听潮低下头,翻开自己面前那份资料。
【那就不动。】她说。
礼拜五,工作坊移到北岸训练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