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楼,整片云京的天际线。很高,很亮,看不到海。
那天晚上,唐知夏自己订了船票。
她没有叫许若宁。她打开港城航运的网站,一格一格地填:出发地,港城。目的地,雾屿。日期,下月五日,下午一点。人数,一人。
付款的时候,她用的是自己的卡。
不是公司的。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自己买船票。
第一次,是一个多月前,发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这间公寓里,关掉手机,买下最后一张前往雾屿的船票。
那一次,她是在逃。
这一次,她不知道算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在付款成功的那一瞬间,心跳得很快。
然后她打开行事历。
下月五日、六日,两天。
她新增了一个行程,在标题那一栏,只打了两个字。
雾屿。
选颜色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很久。
蓝色是工作,绿色是会议,紫色是应酬,橘色是母亲。
她往下滑,滑到最底下,选了一个她从来没有用过的颜色。
很浅的蓝绿色。
像防波堤围起来的那片水,从岸边的浅绿,渐层到远处的深蓝,阳光照下去,看得见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光纹。
她看着那个格子,看了很久。
那是她行事历里,第一个自己填的颜色。
宋听潮在二号下午,接到了那通电话。
是她在雾屿的最后一晚,偷偷投出去的三封信里,其中一家。做海洋纪录片的影像公司。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温和的女人,说她们看了她的作品集,很喜欢那组台风过后的珊瑚。问她能不能先做一个视讯面谈。
宋听潮说可以。
她穿上唐知夏那件白衬衫,想了想,又脱下来,换回自己的T恤。坐在唐知夏的书桌前,把笔电架在那瓶潮间带的白沙旁边。
面谈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那个女人说,下个月我们有一个东部海岸的纪录片企画,如果你愿意,十二号以后,可以来云京跟我们的导演聊一聊。
宋听潮阖上笔电,在床上滚了三圈。
然后她打开租屋网站。
那个页面她一直存在书签里。云京,雅房,月租一万以内。地图上两颗星星,拾光,序光大楼。
那间离序光二十分钟的房子,还在。
她盯着那间房子的照片看了很久。一间很小的房间,一扇朝东的窗,一张单人床。
很小。
比潮生那张单人床,大不了多少。
她想,没关系。
反正姐姐来的时候,两个人挤一挤就好了。
她把那个页面加进了最爱。
四号晚上,宋听潮考完了第一天。
她打视讯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眼睛亮得不得了,一直讲一直讲。
讲考官有多凶,讲那个一起考的男生在十五公尺就放弃了,讲她最后一次下潜的时候,在底下看到一只很大很大的??鱼,从她身边慢慢地游过去。
【牠好大喔,姐姐,比我整个人还大。】
【你有拍吗?】
【考试不能带相机!】宋听潮很懊恼,【可是我有记起来。】
【记起来?】
【用眼睛记。】宋听潮说,【等姐姐来,我讲给姐姐听。】
唐知夏看着萤幕里那张脸。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