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很安静的表情。
安静得让唐知夏害怕。
【姐姐。】宋听潮说,【你又说了。】
【我不是……】
【你说过,我租哪里,是我的事。】
【我知道。】
【你说过,我的二十二岁,算。】
【我知道。】唐知夏说,【听潮,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停住了。
她只是什么?
只是怕码头的记者?只是怕母亲的车?只是怕那封信最后一行写的,一个人下船即可?
这些她都怕。
可是她也知道,这些都不是她说出那句话的原因。
那句话,是她这辈子最习惯说的一种话。
在害怕的时候,她不会说我怕。她会说,这样对你比较好。
宋听潮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唐知夏说不下去。
过了很久,宋听潮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海底说话。
【姐姐。】
【如果我自己想去,也刚好想离你近一点,有什么不可以?】
唐知夏看着她。
她想说可以。
她想说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想离我多近都可以。
可是那天在码头出口,那三台摄影机会对着她。
明天,后天,下个月,只要宋听潮在云京,只要宋听潮离她二十分钟,那些镜头就会一直在那里。
那些镜头,她应付了一辈子。
可是宋听潮没有。
【我怕你后悔。】
她说。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句话,她在那个贴满了海的房间里说过。
她站在宋听潮面前,说我最怕的,是你以后会后悔。
然后她说对不起,说我不应该替你决定,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以为她说完了。
她以为那天晚上以后,她就不会再说这句话了。
可是她又说了。
在防波堤上,在夕阳底下,在倒数第二天的傍晚。
一模一样。
宋听潮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很轻,一点都不亮。
【喔。】她说,【我知道了。】
宋听潮后来想,她是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的。
不是在那个贴满了海的房间里。那一天,她很生气,她觉得姐姐不懂,觉得姐姐太过分,觉得只要把话说清楚,姐姐就会懂。
姐姐也真的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