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后来,唐知夏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镜头在哪里。
也许是宋听潮突然蹲下去,在一个小水洼里捞起一只小螃蟹,举到她面前,说【姐姐你看,牠在跟你挥手】的时候。
也许是一阵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整个吹乱,糊在脸上,她伸手去拨,越拨越乱,最后放弃了,站在那里任它乱飞的时候。
也许是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上沾了一片小小的海草,想甩掉,甩了两下没甩掉,宋听潮在旁边笑到蹲在地上的时候。
她只记得那个下午的光。
很亮,很低,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湿沙照成金色。
远处的海是一条很细的蓝线,正在很慢很慢地往回漫。
她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下摆翻飞,袖子卷到手肘,衣角沾了一点湿沙。
她没有穿西装,没有化妆,头发乱七八糟,脚上都是沙子。
她在笑。
她一直在笑。
然后宋听潮说了一句什么,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了,大概是很蠢的话。她笑出声,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去推宋听潮的肩膀。
宋听潮没有躲。
她只是举着相机,很安静地按下快门。
咔嚓。
潮水回来得比她想像的快。
一开始只是脚边的沙子湿了一点。然后是一道一道很薄的水,从远处漫过来,漫过她的脚背,凉凉的,退回去,又漫上来,一次比一次高。
宋听潮放下相机,看了看表。
【该走了。】
她朝唐知夏伸出手。
唐知夏看着那只手。
掌心朝上。
跟那天在潮间带,潮水漫上来的时候一样。跟那天在五公尺深的海里,一片绿色的光里一样。
她握住了。
宋听潮牵着她,踩着越来越深的水,往岸上走。
水漫到脚踝,漫到小腿,唐知夏的衬衫下摆被打湿了一片,她也不在意,只是握紧那只手,跟着前面那个人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岸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她们站着的那片沙滩,已经不见了。
海水完完整整地漫了回来,平平的,亮亮的,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脚印,没有那只挥手的小螃蟹,没有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她笑出声的样子。
好像那个下午,从来没有发生过。
唐知夏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姐姐?】
【嗯。】
【看什么?】
唐知夏没有回答。
宋听潮也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举起相机,晃了晃。
【没关系。】她说,【我都拍下来了。】
回程的时候,宋听潮没有直接回潮生。
她把机车停在镇上一间很老的店门口。
招牌是手写的,漆掉了一半,勉强看得出来是【美光照相馆】四个字。
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张褪色的婚纱照和毕业照,最新的一张,看衣服大概也是十年前的了。
【这里还能洗照片?】
【岛上只剩这一间。】宋听潮说,【老板阿伯很厉害,以前帮整个雾屿的人拍结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