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姐姐要说什么。】
宋听潮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人生。】她说,【我记得。我没有改变啊。拾光是我毕业前就投的,面试是他们自己寄来的,我本来就会去。我只是……】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如果我刚好也在云京,那我们,至少……】
她又停住了。
跟那天晚上一样,停在同一个地方。
这一次,唐知夏没有打断她。
可是宋听潮自己说不下去了。
后廊外面,天暗下来了。远处的海还剩最后一点光,紫紫灰灰的。虫开始叫了,一声,又一声。
唐知夏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说你想太多了,说我们说好的,说船开了就结束。那些话她都准备好了,一条一条,整整齐齐,排在舌头底下,随时可以说出口。
可是她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是另一句。
【你知道序光大楼外面,每天有多少记者吗?】
宋听潮愣了一下。
【我是序光的接班人。】唐知夏说,【我跟谁吃饭,会有人拍。我穿哪一件衣服,会有人写。我妈会在我下车以前,就知道我今天跟谁说了什么话。】
她的声音很平,很冷静。
像在会议室里,跟一个不懂状况的新人解释市场。
【你租在序光附近,你每天等我下班,你骑着那台机车在大楼门口等我,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会骑机车去。】宋听潮说,【云京我会坐捷运。】
【宋听潮,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在开玩笑。】
宋听潮站在那里,看着她。
【姐姐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她说,【我查过了。姐姐的新闻,姐姐的妈妈,那个贺砚舟,我全部都查过了。我知道姐姐的世界很大,很复杂,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
【可是姐姐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怕不怕。】
唐知夏说不出话。
【姐姐每一次,都先替我决定好了。】宋听潮说,【决定我不应该因为你去云京,决定我会怕记者,决定我应付不了姐姐的妈妈。姐姐都替我想好了,想得很周到,很体贴。】
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
【然后姐姐就站在很远的地方,跟我说,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人生。】
【因为那是对的。】
【对谁是对的?】
唐知夏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很多话。
她想说,因为我怕。
怕的不是记者,不是母亲,不是那些她从小就应付得很好的东西。
她怕的是宋听潮。
怕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把一整个人生押在她身上。
怕她搬到云京,租一间离序光二十分钟的雅房,每天坐捷运,每天等,等到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想要的其实不是这样。
怕有一天,宋听潮会后悔。
怕到那一天,她已经没办法放手了。
可是她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她说出口的,是她这辈子最擅长的那一种话。
最冷静,最合理,最正确的那一种。
【你才二十二岁。】
宋听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唐知夏看见了。她看见那张脸上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退潮的时候,海水从沙滩上一寸一寸地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