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东……”
病床上的翟守成挤出两个字,右手在被面上抓了一把,抓起一团褶子。
监护仪的声音一下子密了。
“你别急,别急。”翟妻按住他的手,扭头瞪着魏长山,“你看你看,一提就这样。”
魏长山站在床尾,没吭声。
沈亦站在他身后半步。
翟守成的眼睛盯着魏长山,嘴角往一边歪,喉咙里咕噜了半天,又挤出半句:
“推……平了?”
魏长山沉默了两秒。
“推了。手续没到。”他说,“你别管,养你的病。”
翟守成闭上眼,胸口一起一伏。
病房里还是那股消毒水混着尿味。
输液架上挂着一袋液,滴得很慢。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子上印着“柏树坪村委会”几个红字。
这趟县医院,是沈亦提的。
页脚那句“负责同志正在县医院接受治疗”,吴书记说过,平时没人看,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有人看。
真有人看,就得有张纸撑着。
他跟魏长山说,迎检前开一张诊断证明,夹进台账。
魏长山听完,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个“行”字,第二天一早就叫来了那辆昌河。
还是那个本村司机,后排还是一层水泥灰。
一路上魏长山没说话,夹着烟,烟烧到手指头才扔。
快到县城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前天报警的,是你?”
沈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是我。”
“报警记录上,有你的名字。”
“有。”
魏长山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
“曹培民昨天问刘本厚,报警的是谁。刘本厚说不知道。”他说,“他不知道,孟开平知道。”
沈亦没吭声。
“也好。”魏长山把烟头按灭在车门的烟灰槽里,“你那个电话,是替老太太打的,也是替你自己打的。记着这一条就行。”
车拐进县城,颠了一下。
沈亦把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魏长山这句话,听着像教他,又像提醒他:孟开平那张嘴,迟早要拿这个电话做文章。
“前天村里来人看他,”翟妻压着嗓子说,“嘴上没个把门的,说沟东一夜推平了。他听完,一宿没合眼。”
“谁来的?”魏长山问。
“还能有谁。”翟妻冷笑一声,“提着一袋橘子。”
刘本厚。
沈亦没接话。刘本厚跑来医院,把沟东说给一个说不了整话的人听,是报喜,还是探口风?
“住了一个多月,四万多了。”翟妻把床头柜上一沓单子理了理,“存折见底了。儿子在县城修车,一天跑两趟,铺子也快关门了。”
她没说给谁听,就那么说着。
魏长山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床头柜上:“村里几个人凑的。”
翟妻看了一眼,没去拿,也没推回来。
翟妻给丈夫擦了擦嘴角,直起腰,看着魏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