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吴书记到了,要看纸!”
七点四十,丁永安在值班室门外拍门,拍得门框直晃。
沈亦一骨碌坐起来,脑子还是空的。
桌上的底稿、手机、那把系红绳的钥匙,都还在原处。他第一反应不是穿鞋,是把钥匙塞进裤兜。
钥匙留在桌上,丁永安一进门就能看见。看见了就会问,这是谁给的。
“来了!”
他开门的时候,丁永安已经在走廊里转了两圈。
“昨晚睡这儿的?”
“佟委员安排的。”
“知道。”丁永安上下打量他一眼,“脸洗一洗。书记不看脸,可也别让他看见一张没睡醒的脸。”
沈亦用冷水抹了把脸,抓起文件夹就跟着下楼。
路过宣传办,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他没往里看。
吴绍庭的办公室在一楼东头,门开着一条缝。
丁永安先敲门,侧身进去说了句什么,才回头招手。
屋里烟味淡,茶味重。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矮胖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灰夹克,手里一支钢笔,转来转去。
这就是吴绍庭。
把他按进柏树坪的人,丁永安嘴里挂了一个多月的“吴书记的意思”。
“书记好。我是沈亦。”
吴绍庭没抬头,手一伸。
丁永安赶紧把展板定稿和柏树坪那份情况说明递过去。
吴绍庭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三圈。
“还行。”
就两个字。
沈亦站着,手心里全是汗。
还行是什么意思?是能用,还是凑合?是夸他,还是在说“就这?”
他不敢问。
吴绍庭把笔停下,笔尖点在情况说明的页脚上。
“医院这句,谁挪到页脚的?”
屋里一下子静了。
丁永安看沈亦,沈亦看那行字。
负责同志正在县医院接受治疗。
字很小,缩在页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沈亦舌头底下压着两个名字。
说是佟晓兰挪的?
那是把她交出去。
吴书记问这个,未必是要夸,也可能是要追。
昨晚她刚说过“别往我家里打电话”,今天早上他就把她名字递上去,这种人他自己都看不起。
更要紧的是,递上去以后,佟晓兰会知道是谁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