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有个日子,陈屿画了个圈,画了好几遍。那个日子他记了大半年,从出租屋那年记到上海,一天没忘。
沈疏影的生日,在十二月下旬。
提前好几天,陈屿开始准备。
趁沈疏影午睡,坐在客厅,把手机里查的做法一条条抄在本子上。
红烧狮子头。
沈疏影念叨过的菜。
某天晚饭桌上,她夹着一筷子青菜,忽然说“我娘从前做的狮子头,那才叫菜。”说完就没了下文。
陈屿记住了。
陈屿偷偷买了肉馅、荸荠、姜、葱。
第一次试做,肉馅调稀了,捏不成团,一下锅就散,成了一锅碎肉汤。
对着锅发愁,正是这时候,沈疏影醒了,披着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沈疏影站在门边,看着锅里飘着的碎肉,问“你干嘛呢。”
陈屿把锅铲抄起来,又放下,说“练习。”
“练习什么。”
“保密。”
沈疏影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鼻尖差点碰着锅沿。“肉汤?”
“练习。”陈屿挠了挠头。
沈疏影没再追问。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酱油少放点。”
陈屿说“知道了。”
沈疏影进了卧室。
陈屿对着那锅碎肉,把火关了,洗锅。
第二次试做,捏成团了,红烧的时候手一抖,酱油倒多了,颜色发黑。
端起来闻了闻,放下,又把锅洗了。
生日前一天晚上,沈疏影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毛衣织了一半,针脚密密的。
灯光打在她低马尾的发梢上,毛线团滚在沙发角,滚到地上,陈屿伸手捞回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把线头绕好,继续织。
陈屿坐在旁边,翻着笔记本,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
沈疏影头也不抬,说“你这几天,鬼鬼祟祟的。”
陈屿说“哪有。”
“还瞒我。”
“瞒你什么。”
“我不知道,才问你。”沈疏影手里的针停了,抬眼看他,“连我都瞒?”
“就瞒你几天。”
沈疏影低头织毛衣,过了会儿,说“别是又给我买了什么贵的。”
“不是买的。”
“那是自己做的?”
“保密。”陈屿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又顺手把那卷毛线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行,等着。”
陈屿说“等着就等着。”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织着毛衣。针碰针,细碎的响。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陈屿看着她,心里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
生日那天一早,陈屿天没亮就起来了。轻手轻脚进了厨房,烧水,下面。面条是细的,卧了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端着那碗面,走到床边。
沈疏影醒了,正坐在床头,头发披着,还没梳。看见他端着碗走进来,愣了。
陈屿说“吃吧,长寿面,得一口气吃完,不能断。”
沈疏影低头看着那碗面。
热气往上冒,扑在她脸上。
她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碗,低头吃起来。
吃得慢。
面条细,她不敢断,一口接一口,吃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