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路宁能够目视阵法脉络,出手精准无比,故此这道光华轻而易举地便贯入了破损的阵纹之中,如同一条清泉注入了干涸的河床,那断裂之处的大阵脉络便自微微一颤,仿佛感应到了与自身同源的法力,原本黯淡的光华也渐渐亮了起来。
路宁心中一喜,连忙按照灵台之中推演好的步骤,引导以血补天大法在断口两端之间来回游走,如同飞针走线一般,只片刻的功夫,便已经将脉络两端重新勾连起来。
这一条细微无比,对整座大阵运行并无什么真正影响,却实打实断裂了许久的阵法脉络终于被接上之后,附近的阵纹骤然亮起一道微弱却稳定的光华,法力流转的道路重新贯通,缓缓开始吞吐起了无穷天地元气,稳定地将其转化为一丝一缕的魔气。
“成了!”
路宁心中大喜,默默推算了一下,发现因为自己运用以血补天大法的时间极短,消耗自然也就甚小,甚至根本用不上献祭精血真元,只凭着浑厚无比的玄天如意真气,便足以进行这种零敲碎打式的祭炼修补了。
“如此甚好,既能出力,却也没什么损伤,就算消耗的玄天如意真气多了些,却又算得什么?大不了我再调用另外两种真气轮番补充就是了……”
路宁面带微笑地收回了真气,又仗着法眼将那条阵纹的修补之处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方才起身朝着下一处损伤走去。
这一日,他足足找到了七八处天罡北斗神魔照命大阵中的各类损伤,每一处都按照同样的法子,以玄天如意真气强行催动以血补天大法修补破损、祭炼阵纹、恢复脉络。
而且路宁越是祭炼阵法,对天变魔符与天罡北斗神魔照命大阵的理解便越是深入,到了后来,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推演,只看一眼断口,真气便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最佳的勾连方式,祭炼修补起阵势来自然也变得愈发得心应手。
到了第二日清晨,那些包括古万泽在内一直辛苦祭炼阵法的魔门弟子便开始觉出不对,甚至各自放下手中的活计,赶了过来围观。
原来路宁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愈发变本加厉,哪里还须得什么小心谨慎,缓缓而为,根本宛如走马观花一般,在偌大的天罡北斗神魔照命大阵中信步闲行,每到一处,随手点指片刻,居然就可以修好了一处阵法损伤。
如此不过半日功夫,加上昨天的成果,路宁居然就已经轻易修补祭炼好了三十余处阵法损伤,比七八个魔门弟子两三天的忙碌还要强些。
虽然这些损伤每一处都极微小,祭炼还原也自不难,但路宁却是一找一个准,仿佛只要眼睛一瞥,就能知道阵法脉络哪里出了问题。
而且他还不需像别人那样先考虑整个阵法的时辰变化与先后运转等因素,更是丝毫不见精血亏损、元气大伤,其祭炼手段之简便、修复阵法之轻松,简直能把之前辛辛苦苦了许多天却成果寥寥的诸多魔门弟子气得肝疼。
这一切也都落在枯荣老人眼中,饶是这老魔修行年久,一颗魔心几乎无人能够撼动,却也不免为之哑然,再度从一处阵眼中降下真身,出现在了路宁面前。
“你这用的手段,果然是老夫所传的以血补天大法吗?”
路宁骤然又见枯荣老人,不免笑着打了个稽首,回道:“多谢前辈传法,魔门大法果然甚妙,贫道虽然境界低微,但学了此术之后,倒也能帮得上一些忙了。”
老魔心说:“你这岂止是能帮得上忙,若非你功力不够,又不晓得本门魔阵的根底,怕不是反手之间,就能让这座大阵焕然一新了吧?”
他也知路宁这个小辈绝不可能有此本事,故此忍不住心头疑惑,出言问道:“你不曾得传本门阵法之秘,又不是修行的阵道,怎么却能轻而易举就将大阵之中无数破损之处寻出,然后一举祭炼还原,岂非奇哉怪哉?”
路宁当然不会暴露本身秘密,故意夸夸大言道:“之前那几日实是贫道不大懂此阵奥妙,故此才想着多看多思,结果没想到蒙前辈传了魔门手段,略试了一试,却发现也不过如此罢了,哪里有你们说得那般艰难。
枯荣老人闻言面色不禁微微一滞,周遭十余名魔门弟子听闻此言,却是个个心中憋气、暗自不忿,只是碍于枯荣老人在此,面上并不敢显露半分怒意,只得死死隐忍。
众人皆是日夜驻守天罡北斗神魔照命大阵,日日祭炼、夜夜推演,耗费了无数心力与魔气,甚至耽误了本身修行的功夫,方才有些成果。
只是他们这么多人合力,数日所成之功,也不及路宁这一日半的随手施为,而且这小道士居然还说起风凉话来,真个气煞人也。
但是枯荣老人却不会轻易为路宁所激,淡淡道:“世上尽多奇功妙法,你能破解本门以血补天大法的弊端,如此毫不受限的运用,却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之事。”
“只是老夫颇为不解,你明明修为平平,却怎么能够轻易找到阵法破损之处?须知这种事儿,便是老夫精通这门阵法,也须得在心中默默推算片刻,才能发现端倪,你却仿佛能够看见阵法本体一般。”
“这般本事,这般天赋,岂非奇哉怪哉?”
“莫非你道门阵道有什么秘传之法,亦或者你身怀什么特殊的法宝不成么?”
路宁心说:“我可不就是看见的?”只是这话却不能对外人说起,故此也只能推脱道:“枯荣前辈说笑了,世上哪有这等功法与法宝,况且贫道醉心剑道,连阵法都没正经修炼过几次,哪里就能窥破神魔宗魔阵的底细?”
“勉强若说缘由,在下习剑多年,剑心敏锐,遇到外间元气不谐之处,便能隐约心生感应,先前与其说是贫道在寻找阵法破损之处,倒不如说是在寻找可以出剑的方位,然后以前辈所授秘法为剑,自然得心应手了。”
这一番话似真似假,但是暗合极上乘的剑道秘诣,枯荣老人虽是积年老魔,一时间却也不能分辨,不免将信将疑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小友,看你这一身雷法气息,当是紫玄山门下,却不知你师承贵派哪位元神高人?”
路宁坦然道:“贫道姓路名宁,道号清宁,家师乃是紫玄山七真之一的温半江真人。”
“温半江……”枯荣老人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间那双碧绿眼珠之中精光暴射,“那你岂非是袁雪竹真人座下再传弟子?”
路宁微微颔首道:“正是!”
此言一出,枯荣老人浑身猛然一震,面上那枯槁的皮肉都微微颤动起来,居然肃然起敬起来。
“难怪你对阵法一道有如此天赋,若不是有这样的师祖,哪里会有你这样只凭感觉,就能洞悉阵法奥妙的徒孙?”
“哎,学阵之人苦修一生,若能及袁真人包罗万象之阵道的万一,便自是三生有幸了,没想到老夫居然有幸,能遇着真人嫡派徒孙,见识风采,老夫方信当年阵道第一之称不虚。”
路宁闻言,连忙拱手道:“前辈过誉了,贫道哪里敢当如此评语,师祖他老人家的本事,贫道连皮毛都不曾学到,今日不过是仗着几分运气与前辈的法门,才勉强能帮上些小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