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巴掌随之拍在我后脑勺的碎发上,带着笑骂的脆劲儿,啪的一声。
我喉咙一紧,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不刚转过来找不准地儿么。”
“地儿在你耳朵上,长脸上干啥使的?”她把勺在面巾纸上刮了刮,“左耳朵,亮出来。”
我赶紧把后脑摆正,将左耳朵亮在她眼皮子底下,脸冲着她的腿弯,眼睛老老实实闭上了。
闭上眼更糟。
眼睛一闭,鼻子里那点味道反倒更清楚了,雪花膏的沉香味打底,底下是她穿了一天的棉布味,再底下,是她本人的热乎气。
后脑勺枕着她的腿,脸冲着她的腹,耳朵眼上交给她的小勺,全身上下我能动的地方只剩喘气。
勺子进左耳朵了。
这回她手更稳,一下一下刮得又轻又准,酥麻顺着左边耳根子往下窜。
她捏着我耳朵边的指尖温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剪花枝剪出来的。
膝盖在我脖子底下又颠了半寸,颠得我心口跟着一荡。
“妈。”
“又咋了?”
“没事儿,”我说,“就喊喊。”
“有病。”她骂得干脆,勺子没停。
有病。
真有病。
病得不轻。
二十三了,躺在亲妈腿上掏耳朵,脑子里过的全是不能过的东西。
我数着她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拿这个把脑子里那点火苗往下按。
等她两边全掏利索,她把耳勺在面巾纸上捏紧包好,拍拍我的膀子站起身:“好了,跟掏出一亩地似的。明儿把你那屋里头的棉签全给我扔了,净瞎捅咕。”
腿上忽然一空,后脑勺底下的热乎劲儿撤了,沙发垫子的凉意顺着头发渗上来。
我顺势从沙发上撑坐起来,揉着通透发烫的耳朵贫嘴:“那是,攒了仨月的干货,全便宜您了。”
“美得你,”她捏着那包纸往卫生间走,“下回再痒,喊妈。”
“哎。”
她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响得比平常急。
我没立刻起来,仰面又倒回了沙发垫子上。
刚才枕过的那块地方,棉布上还留着她大腿深处的滚烫体温,花香混着雪花膏的味道,顺着客厅潮湿的空气,一寸一寸,慢慢地散开。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影子,耳朵眼里那股通透的酥麻还没散干净,右边麻完左边麻,麻得整个人都发飘。
裤裆里那点胀意到现在还没全下去,我由它自己慢慢消,手都没往那儿碰。
下回再痒,喊妈。
喊。肯定喊。棉签明儿就扔,扔得干干净净。
九点多,抗战剧放完片尾曲,换了档综艺,台上的人闹得欢。
我照例绕到沙发后头。
双手直接从她家居服后下摆钻进去,贴着腰窝那层滑腻温热的皮肉按揉。
她靠在靠垫上盯着屏幕喝水,腰背放松地任我掌根推揉,一声没吭,腰间那点软肉在我掌心底下颤巍巍的,推一下,荡一下。
三五分钟,片尾曲还没放完,她就拍了拍我手背说行了。
今儿耳朵掏透了,后背这一场平平淡淡滑了过去。
十点半,熄了客厅大灯,各自回房。
两扇卧室门依着老规矩虚掩着,留一道巴掌宽的缝。
我仰面躺在单人床上,枕着胳膊。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下的势头,一阵紧似一阵地砸在空调铁外机上,空旷,发闷,敲得整栋楼都跟泡在水里似的。
隔壁主卧没有多余的动静。床板响了一下,是她躺下了,再往后,就只剩雨。
右耳朵眼还残留着一股通透的凉,左边也是。
后脑勺头发里那点被软肉焐出来的热乎气,叫湿凉的枕头一点一点吸走了。
我翻了个身,冲着墙,听着外头的敲击声,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