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台上那名被称作白莲圣母的美艳女子,分明就是今日自己在王府花厅门口,撞见的那位穿着鱼嘴精液高跟鞋招摇过市,最终为诚王深喉饮尿的妖艳贱货,是她打心底里最瞧不起的存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下贱货色,却似能把自己心心念念的林三,拿捏得服服帖帖。
他这样快活,可有想到金陵的大家都在日夜盼着他回来?
可有想到董巧巧?
可有想到玉霜?
可有想到……自己?
她的心里又酸又苦。
她下意识地想要攥住腰间丝绦上一枚小小的香囊,这还是昔日他在金陵时送给她的,里面装着她亲手晒的桂花。
临行之前,她特意系在腰侧,想着见了他,若是他眼尖能够察觉,便告诉他自己一直有好好收着;若是他粗枝大叶全然看不出来,那她便绝不肯主动提上半句。
可此刻,这香囊仿佛沉甸甸的,还扎手的厉害,让她连攥在手里的勇气都没有了。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越是用情至深,便越容易被情所伤。”
这时,本该私密的房间之中竟传来一声叹息,既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仿佛是从墙壁的缝隙中一点点渗透而出,每一个字都如同催眠魔音,一点一点地钻入她的脑海。
“谁……谁在说话?”萧玉若抬起梨花带雨的俏脸,四下张望,房内空无一人,只有沉香暖炉的烟雾袅袅升腾,在烛光中缓缓打转。
“萧施主……”
萧玉若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面前不远处供桌上的一尊白色雕像上。
那是她方才一进门便看见的,供桌、佛像、香炉,本以为是寻常的陈设,被满腹心事的她下意识忽略了。
现在细细看来,长条状的香炉之中摆着一排白色的蜡烛,烛火摇曳,散发出氤氲的异香。
这香气与寻常檀香不同,甜腻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吸入鼻中,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昏昏沉沉的放松。
白色佛像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中忽明忽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以悲悯的目光平等审视着面前每一个人。
见此怪诞一幕,她本应立刻转身离开。可不知为何,在看到佛像的瞬间,泪水已沿着她妆容淡雅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自己浅杏色的衣襟之上。
她的脚步不听使唤,一步,一步,竟不由自主地走到白色佛像面前,在一方蒲团上跪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跪下。
或许是因为她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了,从踏入这诚王府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在撑着,撑着自己的体面,撑着自己的骄傲,撑着自己不肯在人前流露半分的脆弱。
又或许,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地方来承载她的心酸和悲伤,这满腹的委屈早已胀满了胸口,再不寻个出口,便是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她的意识变得迟钝,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了。
“你可以唤我佛主。”面前慈悲的声音缓缓回答。
“佛主……”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萧家自有佛堂,她与萧玉霜更是常去灵隐寺烧香许愿,可这“佛主”的名号,却是头一次听说。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像是梦呓一般,“你是……佛?”
“我是佛,也是主,是包罗万象。”眼前的声音温和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萧施主,你心中有许多苦楚。既来了,便是缘,不妨说与我听听。”
佛像的声音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温和,仿佛若是不听他的话,便会错过什么令自己后悔终身的东西。
萧玉若只觉得自己的心防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叩开,之前堵在胸口的委屈与不甘,便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佛主……我不明白……”她的声音哽咽了,秋水般的眼眸蓄满了泪光,
“林三他……他为什么……他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想说很多,却是连一句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口,泪水大滴大滴地滚在自己绣着缠枝莲纹的衣襟上。
“唉……”佛像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悲悯:“萧施主,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错怪他了。”
“啊?”萧玉若明显一愣,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含泪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真的幺?我真的错怪他了幺?”她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心力去抓住这句话,仿佛只要有一个可堪一用的理由,她便可以正大光明地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他依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林三。
“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情感到不安和反感呢?”佛像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
萧玉若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这些事情是不对的,是不知羞耻的,是下贱的。
她从小便知道,女子应当端庄、应当温婉、应当矜持、应当守礼。
可这些理所当然的念头此刻浮现在她脑海中时,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佛像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嘴角露出一个悲悯的笑容:“你感到不安,是因为你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一直压抑不敢面对的东西。”
萧玉若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一名聪慧的女子。”佛像双手合十,“你应当能够明白,天有日月,地有山川,人有男女,此乃天道自然。春来花开,秋来叶落,鸟兽交配,草木授粉,何曾见它们有过半分羞耻?唯有世人,偏偏要在这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上,凭空造出无数的规矩与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