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知道张清然为什么要给他这瓶水。
可能是担心他在这里被困久了,体力支撑不住,这算是一个预设张清然有良心的可能。
当然,也可能是在提醒他要冷静一点,如果实在冷静不了,就用冷水给自己来上那么一下,物理意义上冷静下来。
可你怎么能一边点火一边灭火?
他放下了这瓶矿泉水。
他心想,凭什么呢?凭什么你能一次又一次地引诱我、欺骗我、甚至是作践我,但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你真以为我会永远听从于你,一个险些杀了我的仇人吗?你真的以为我没有任何底线,能让你肆无忌惮地永远试探下去?
从他怀抱里离开,立刻投入下一个男人臂弯,还让他躲在这阴暗角落里旁观你们的好戏。
他忽然觉得……
这一切,开始变得不好玩了。
既然如此。
执行任务吧。
他的左手朝着腰间伸了过去,触碰到了被他藏在身上的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将其拔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在黑暗的衣柜中,垂下眼看着那支手枪。
残缺的手按压弹匣卡榫卸下弹匣,食指划过排列整齐的弹药,同时关节触压弹匣底板验证弹簧张力。
“喀拉。”
弹匣插入井槽,他的掌根发力叩击,听见略显沉闷的声响,机械锁定。随后他的右手扣住套筒,拉到底部后释放。
“咔哒。”
子弹进入枪膛。解除保险装置。
两秒钟。干净、利落。
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甚至是个残废,但他依然靠着肌肉记忆完成了全部,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这样的流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再一次做来应该是平静的,可他的心脏却亢奋到怦怦直跳。
他能在一片黑暗听见自己心跳的声响,他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这声响上,仿佛这样,他就能忽略掉外界那些如同诅咒般无孔不入往他脑海中灌入的声音。
然后,他推开了衣柜。
床上两个已经有些衣衫凌乱的人听见了他推开衣柜的声音。
身材高大、在此刻却显出了些许病态的男人猛地转过头看向简梧桐。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张清然抱紧了,将她的脑袋护在自己胸膛里。
“砰!”
枪声响起。
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线,击中了洛珩的背部。
——很可惜,此时此刻,平日里总会做好防护措施的洛珩并没有穿着防弹衣。
他到底是血肉之躯。脆弱的、重病的身体被子弹击中,发出血肉被破开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声响。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星星点点地落在张清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