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揭穿、无人敢反抗,多数人为了前程,只能隐忍妥协。”
“而你,是极少数当众强硬拒绝、宁死不从的人。你不屑他的龌龊交易,不妥协圈层的肮脏规则,拒绝得干脆彻底、不留余地,甚至险些当众撕破脸面、闹至学院高层。”
“你太过干净、太过执拗、太过坦荡,不肯同流合污,不肯低头妥协。”
“正因如此,他彻底恼羞成怒。”
“他深知你天赋惊人、潜力无限,一旦顺利毕业、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圈层话语权,未来必然会彻底挣脱他的掌控,甚至有可能反向揭穿他所有龌龊勾当。”
“所以,他必须在你羽翼未丰、根基未稳、最耀眼也最脆弱的巅峰时刻,亲手彻底摧毁你。”
“用一场无懈可击的抄袭丑闻,彻底封死你的前路、碾碎你的名声、抹去你的存在,永绝后患。”
轰然一响。
天塌地陷。
八年的心结、八年的自我内耗、八年的委屈不甘、八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彻底释然,又彻底被极致的肮脏与愤怒填满。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他不够好,不是他天赋有瑕,不是他品行不端。
只是他太过干净,不肯臣服污浊,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向龌龊规则低头。
所以,他被世俗的阴暗,狠狠惩罚、彻底毁灭。
何其荒唐,何其不公,何其令人窒息。
长久的死寂沉默里,黄乐荣胸腔剧烈起伏,眼底酸胀发红,积压八年的委屈、愤怒、不甘、绝望,尽数汹涌而来,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良久,他哑着嗓子,轻声发问,带着最后的颤抖。
“炳林……知道这些吗?知道颂猜的为人,知道这场冤案的真相吗?”
“不知道。”
普拉斯特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当年知晓全部内情的人寥寥无几,且人人缄口不言、明哲保身。圈层刻意封存了所有龌龊真相,只留下‘天才抄袭、品行败坏’的污名,让你独自背负所有骂名。”
“炳林当年只是旁观过客,只知晓表层风波,从未触及内核肮脏真相。他至今一无所知。”
黄乐荣怔怔坐着,心神剧烈震荡,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他和陈炳林,从八年前开始,就都是这场腐朽圈层、肮脏规则下,最无辜、最可怜的牺牲品。
命运兜兜转转,摧毁他们的,是同一套黑暗规则,同一批伪善之人,同一片凉薄世俗。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所有真相,到底想得到什么?”
黄乐荣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恍惚,只剩极致的清醒与警惕,直直看向对面的人。
“你放下执念、弥补愧疚是你的事。于我而言,八年冤屈、半生颠沛,一句真相,弥补不了分毫。”
“你主动揭开所有秘密,不惜要挟上门、搅动我如今安稳的生活,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普拉斯特久久沉默,垂眸望着微凉的咖啡杯,眼底褪去所有城府与伪装,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与真诚。
“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是不想再做恶人,不想再被执念捆绑终生。”
“我当年一念之差,毁掉炳林的名声,逼他远走他乡,愧疚整整八年。我看着你们在清迈彼此守护、并肩相守、坚守初心,看着你们在污浊世俗里依旧干净坦荡,我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偏执与恶毒。”
“我无法弥补对炳林的伤害,无法改写既定的过往。但我至少可以做最后一件善事——还给你迟到八年的清白,告诉你所有被掩埋、被篡改、被隐藏的真相。”
“仅此而已,别无图谋。”
普拉斯特起身时,身影褪去了所有试探与城府,只剩下一身坦荡的释然。
“黄先生,我今日前来,只为揭晓尘封的真相,无意以此胁迫你半分。”他语气平和,彻底斩断了此前所有的要挟与算计,“这场谈话,仅此你我二人知晓,我会彻底封存所有过往,绝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句。”
“但我真心希望你能明白。”
他目光诚恳,落在神色恍惚的黄乐荣身上,字字恳切,“你和炳林,是这世上最契合、最相似的人。你们共享着旁人无法共情的创伤,熬过一模一样的黑暗绝境,走过殊途同归的重生之路。世人皆不懂你们的隐忍与破碎,唯有彼此,是对方唯一的解药与归宿。你们本该全然信任、毫无保留,不该隔着七年的秘密,互相隐瞒、彼此隔阂。”
话音落尽,普拉斯特放下桌上的咖啡零钱,没有再多言一语,转身迈步,从容离开了这间承载过往恩怨的咖啡馆。
玻璃窗被晚风轻轻吹动,隔绝了门外的烟火人间,也隔绝了这场沉重的谈话。
偌大的角落,只剩黄乐荣孤身静坐。
他抬眸望向窗外的宁曼路,午后暖阳和煦明媚,温柔铺满整条街巷。往来的游客眉眼舒展,举着相机定格古城风光,笑语潺潺;结伴的学生抱着书本缓步穿行,青春鲜活,岁月静好。
尘世喧嚣温热,万物平和安稳,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
可黄乐荣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支离破碎。
西里瓦·猜那龙。
这个被他亲手埋葬八年、刻意遗忘八年、尘封心底八年的名字,连同年少登顶的万丈荣光,连同身败名裂的彻骨耻辱,连同那段肮脏晦暗、无人救赎的绝境过往,从未真正消散、从未彻底终结。
它们只是被他偏执地藏匿在时光的尘埃之下,被他用数年安稳岁月层层掩盖,蛰伏隐忍,静静蛰伏,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颠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安稳与圆满。
心底最深处,蔓延出无边无际的恐慌与茫然,密密麻麻缠紧他的四肢百骸,窒息感层层堆叠。
他最恐惧、最不敢触碰的猜想,此刻清晰刺骨,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