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能不能……”阿明声音嘶哑,还想做最后的挽回与道歉。
“走吧。”
黄乐荣轻声打断,没有回头,语气疲惫又决绝。
“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
阿明僵在原地,望着那道孤单挺拔、盛满落寞的背影,满心愧疚无处安放,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头。最终只能颓然垂下肩膀,握紧手中的背包,低着头,带着满心悔恨,默默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后门轻轻闭合,彻底隔绝了最后一点人声。
整间宽敞的工作室,终于只剩下黄乐荣孤身一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细细碎碎洒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切割出一条条规整的明暗光斑,温柔明亮,却照不进心底的寒凉与疲惫。
喧嚣在外,孤寂在内。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微微侧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遥遥望向街道对面的涅盘设计。
对街门口同样被记者与围观人群层层围堵,水泄不通。陈炳林尚且没有现身,工作室的员工们在娜拉冷静有序的指挥下,全员低调从后门有序入场,最大限度避开舆论镜头,稳住内部秩序。
相较于素贴插画的人心崩塌、内部重创,对面的局面,尚且平稳可控。
心绪纷乱间,手机屏幕亮起。
是陈炳林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
黄乐荣静静望着对面的楼宇,指尖带着一丝无力的酸涩,犹豫片刻,终究选择如实告知所有真相,没有隐瞒、没有逞强。
【阿明承认了,是他匿名爆料的。】
消息发送的下一秒,手机立刻震动,陈炳林的电话火速拨了进来,语速急促,嗓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慌张与担忧。
“乐荣,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为难你?工作室现在情况怎么样?”
听见电话那头滚烫又急切的关心,黄乐荣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疲惫感汹涌而上,他低低苦笑一声,嗓音沙哑疲惫,藏着无尽的怅然与无力。
“我没事。就是觉得……太累了。”
“我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隐瞒了整整七年,步步谨慎、处处隐忍,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最后还是以最狼狈、最不堪的方式,彻底曝光在所有人面前。”
七年伪装,七年隐忍,七年并肩相守、暗中相依,终究一朝倾覆,满目狼藉。
“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头,陈炳林的声音沉稳坚定,温柔又有力,稳稳托住他所有的崩溃与自我内耗。
“阿明的私人情绪与抉择,是单独的个人问题,和你无关,和我们七年的坚守无关。”
“这些私人恩怨、内部矛盾,等这场舆论风暴彻底平息,我们再慢慢梳理、慢慢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舆论、稳住人心、保住项目、守住我们拼了七年的心血和清迈的文创底线。”
黄乐荣轻轻颔首,哪怕对方看不见,也下意识应声,轻声追问最关键的一步布局。
“维猜博士那边,你联系上了吗?”
“已经敲定。上午十点,文创协会办公室见面会谈。”
陈炳林语速沉稳,思路清晰,早已在最短时间内做好了所有预案。
“乐荣,见面之前,我们必须统一所有口径。”
“今天会谈,我们坦诚一切,完整说明我们七年刻意隐瞒、人前对立的所有缘由,清晰阐述我们的私人关系从未干涉工作、从未捆绑项目、从未谋取私利,逐条佐证我们多年所有项目的公正性、独立性、专业性。”
“我们要让协会、让所有同行、让所有人看清——私人情感归私人情感,职业底线归职业底线,二者从未混淆,从未越界。”
历经风雨,历经背叛,历经倾覆,他们依旧清醒通透,初心不改。
电话这头,黄乐荣眼底的迷茫与疲惫渐渐褪去,重归坚定。
他轻声应声,语气笃定从容。
“好。十点,文创协会,我们见面细说,并肩面对。”
上午十点,清迈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会议室准时落座。
整间屋子肃穆沉静,空气凝滞得几乎无法流动,凝重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厚重得仿佛能拧出细密的水渍。长形会议桌主位上,德高望重的维猜博士端坐于此,银发规整,眉眼沉稳,自带数十年深耕文化领域的通透与威严。他身侧分列协会数位核心官员,每个人神色都格外严肃,眉眼紧绷,坐姿端正,周身没有半分松弛,全场无声,静待会谈开始。
陈炳林与黄乐荣并肩坐在长桌对面,身姿挺拔端正,却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距离。两人中间空出一格空位,无声昭示着此刻的特殊身份——他们不再是往日备受器重的青年文创领军者,而是深陷舆论争议、被协会正式约谈审查的争议对象。
没有默契对视,没有细碎交流,周身只剩沉淀的疲惫与静待结果的忐忑。连日风波叠加一夜背叛曝光,早已让两人身心俱疲,此刻只能沉静端坐,坦然等待最终的审判。
沉寂良久,维猜博士终于率先开口。
他指尖轻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实打实的重量,没有刻意苛责,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全网的新闻、舆论争议、风波始末,我一早便全部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