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家的村子在偏西南的方向,开车走了将近两个钟头才到。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一片矮坡之间。
付家的祖坟在村外一处坡地上,远远看去,周围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车停稳之后我没有急着下车,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了看那片坡地的走向。
但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特别。
吴江下了车,见付家人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带头的人叫付东,五十来岁,脸色焦黄。
他看见吴江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看见我,愣了一下。
吴江跟他介绍了一句,说这是我请来的帮手。
付东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直接带着我们往坟地走。
走近了才我才看出门道。
那坟堆的土色不对劲!
周围的黄土是干的、散的,脚踩上去会扬起一层薄灰。
但坟堆上的土颜色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洇湿过。
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壳,踩上去不碎。
我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土面。
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竟然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暖意从土里往外透。
但那暖意不像是地热,更像是捂出来的。
像一堆正在发酵的草料,从内部往外散着一种又闷又沉的热。
七星剑插在坟头正中,剑身露出了大约一尺多长。
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剑脊的表面已经发黑了。
我用指甲轻轻刮一下能蹭下来一点细粉,闻了闻。
但没有铁锈味,而是一种说不上的腥气。
剑柄上的缠布已经被潮气浸透了,软塌塌的,边缘有些脱线。
我伸手握住剑柄试着拔了一下,纹丝不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咬住了一样。
我松了手,站起来退后两步,从包里掏出罗盘托在掌心里。
指针先是指向南,跟平时一样。
但等我绕着坟堆走了大半圈、走到坟尾的位置时,指针忽然弹了一下。
幅度不小,像是被人用手指头弹了一下表盘。
瞬间,我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面,又看了看坟头的七星剑,心里有了数。
我跟吴江说这坟还是得开,但开之前我得先做点事。
吴江跟付东说了,付东也同意了。
见状,我就让付东去找几根结实的木桩和一捆粗麻绳来。
又让他带人把坟头四周的浮土再清一清,让棺材盖板的完整边缘露出来。
付东去忙活了,吴江站在一旁看我布阵,没有多问。
我把五帝钱按东西南北四角各埋了一枚,用红线连起来。
又在坟头和坟尾的延长线上各加了一枚五帝钱,埋在红线外侧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六枚铜钱连成的形状像一个被拉长了的菱形,把坟坑和七星剑都罩在中间。
付东把木桩和麻绳拿来之后,我让他用麻绳把七星剑的剑柄缠了一圈。
留出一根长绳头,然后让几个人分别站在绳子的末端,等我一声号令就把剑往上拔。
我让付东站在坟坑边上,手里握着一根木桩。
等棺材盖板被撬开的那一瞬间,把木桩横着卡在棺材口上,以防盖子翻倒。
吴江站在我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那碗水是出门前我从道观里带出来的井水,碗底沉着三片柳叶。
吴江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然后对那几个拉绳子的人说了一声:拉!
那根缠着七星剑柄的麻绳瞬间就绷直了!
几个人一起用力,剑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