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头比外面暗得多,全是焦糊味。
我掏出手机照明,光束在黑暗里切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罗盘的指针现在不是在转了,而是在抖,抖得我手心发麻。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栋楼里,很近。
近到我能听见一种细碎的、像小孩子赤脚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
我顺着那个声音往里走,经过一楼烧得塌了一半的隔间,踩着满地焦炭,拐进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水泥的,没烧坏,但上面全是灰。
到二楼的时候,那个声音停了。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到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大得像擂鼓。
我站在走廊中间,手里举着手机,光束扫过左边的一排门框,又扫过右边。
但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罗盘还在抖,这说明它就在附近,只是不愿意让我看见。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收起了手机。
黑暗重新合拢的时候,我的眼睛反而更能看清了。
那是一种修道之人常年浸染道观香火之气后生长出来的夜视能力。
在极度黑暗里,反而能捕捉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微光。
我看见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是开着的。
半扇门微微晃着,像刚有人侧身挤了过去。
我走过去,站在那扇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无声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空房间,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
灰烬中央,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小鞋。
红色的,布面的,鞋头上绣着一朵花,像是手工做的,针脚细致得很。
我低头看着那双鞋,忽然感到脚脖子一紧。
低头一看,一双灰白色的、小小的手正攥着我的脚踝。
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肤里,凉得像两块冰。
我小腿上那截被风带来的阴气蹿上来,顺着经脉往大腿根走,像一条蛇往上爬。
我心里骂了一句,左手握紧桃木剑,右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净火符,反手朝着脚底下拍去。
符火一亮,那双手猛地松开了。
一声尖厉的哭叫炸开在房间里,震得我耳膜发胀。
等到周围的气息恢复平静,周围突然发出了一阵窸窣的动静。
我低头一看,发现一个小孩儿从灰烬里爬了出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集中念力到双眼之上,此时才将他看的更加清晰。
他的脸上灰扑扑的,眼睛是黑的,没有眼白,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直地盯着我。
嘴张着,露出两排细密的乳牙,齿缝里夹着暗红色的东西。
很明显,就是一个已经变了厉鬼的小鬼儿。
见状我又画了一道缚灵符朝着他打了过去。
他一缩,身体贴着地面往后滑了一米。
符火落空,在地上烧出一小圈焦痕。
但他这次没跑。
他在打量我,像一只野猫在决定要不要跟人动手。
但我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
我把桃木剑横在胸前,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上,剑刃泛出一道暗沉的红光。
我踏出罡步,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震地诀的节拍上,脚步声沉闷得像擂鼓。
每踏一步,墙角那个小孩儿的身体就往后缩一寸,像被看不见的绳子拽着一样。
我走到他面前三尺的地方,站定,剑尖指着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