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桃抬手扶着门框,指尖微微发僵,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错愕无措。
儿子杨思睿自小懂事、自律沉稳,从小到大学习不用家里操心,做事稳重内敛,凡事有分寸、有预案,从来不会擅自做主、冲动行事。
从小到大,大事小事,他都会提前和父母商量,虽然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他们家里选择尊重孩子意见。
但谁也想不到,像当兵这种在人生路上最重要、最能改变命运的一次选择,他竟然瞒得彻彻底底。
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燕洲理工大学,悄无声息走完了春季征兵报名、学籍核验、线上初审、学校人武部政审备案的全部流程。
两位街道武装干事见状,也看出了王桃的猝不及防,没有急于推进家访流程,很是体谅地放缓了节奏。
“嫂子,您别急,我们也是接到高校人武部跨省协查函才上门的,不是孩子犯错,是好事、是光荣事,高学历大学生应征入伍,现在是部队重点优先招录的优质兵源,去了部队发展前景很好的。”
“对啊嫂子,杨哥不就部队转业回来的嘛,他对这里面的门道比我们清楚,现在政策越来越好了,就算思睿这孩子最后不留队,不考军校,就凭他当过兵这份经历,以后考研,考公都是有加分的。”
另一个干事点点头,就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对,在刺激到王桃一家子:“是啊嫂子,政策很好的,可能孩子也是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这也是流程规定,跨省兵源必须户籍地复核家庭情况、核实家长知情态度、摸排思想动态,孩子去部队发展这是好事啊嫂子。”
王桃勉强压下心底的震动,侧身让两人进屋落座,手脚都有些发飘。
客厅里,杨建的父母和王桃的父母四个老人正坐着在茶几前喝茶闲聊,本来暖意融融、年味渐浓的居家氛围,随着武装干事的到来,瞬间凝固。
四位老人起初还笑着打招呼,以为是社区常规走访、年终慰问,可越听越不对劲,等到“征兵、入伍、保留学籍、役前审核”这些字眼落入耳中,脸上的笑意瞬间一点点褪得干净。
尤其是杨建他岳父,老人家年岁大,一辈子扎根故土、看重安稳,对部队、对戍边、对吃苦受累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自己从军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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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爷子握着玻璃杯的手猛地一紧,杯里的茶水晃荡出来,淌在茶几玻璃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鬓角的白发被客厅暖光映得格外显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错愕与忧心。
他年轻的时候在野战部队扛过枪,摸过训练场的泥沙,熬过野外驻训的日夜,尝过隔山隔水、家书难寄的滋味。
当年女儿王桃和杨建谈恋爱,他心里是一百个不踏实,军嫂的日子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守空房、盼归人,家里大事小情全要女人一肩挑,要是碰到哪个地方有战事还要跟着担惊受怕。
当初他是百般犹豫,可拗不过女儿的心意,又见杨建为人正直、踏实可靠,才松口应允了这门婚事。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女儿熬过了十几年的军属岁月,杨建在北疆常常几天联系不上,家里老人病痛、孩子年幼,所有担子全都压在王桃一个人身上。
好不容易盼到杨建转业回乡,结束了两地分离的日子,一家人总算熬出了头。
杨建踏踏实实扎根公安系统,从派出所副所长干到正科级实职所长,政绩口碑样样过硬,局里的组织谈话都已经走完,副局长的岗位几乎板上钉钉。
这次春节,他和老伴特意赶来女婿家里,就是想着热热闹闹过个年,好好庆贺女婿仕途更进一步。
满心都是欢喜期待,谁料喜庆的序幕还没拉开,当头就砸过来这么一件晴天霹雳的事。
“同志,你说的是真的?”王老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外孙杨思睿吗?你们没搞错吗?他报名了要去参军?”
两名武装干事对视一眼,把打印好的协查回执平铺在茶几上,上面的姓名、身份证号、燕洲理工大学学籍信息、家庭住址一目了然,每一项都严丝合缝对上。
“大爷,信息完全属实。”干事语气诚恳。
“是孩子本人自主报名,完成了学校这边的初审和校内政审,现在轮到户籍地做家访核实。”
“您老不用担心,现在高学历大学生入伍政策优待很多,学籍可以保留五年,退伍回来考公都有专项加分,发展路径是很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