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起,她在火车站旁边儿买了张新手机卡,旧的还有几十块钱暂时也没丢,又去商场给父母买了几件春秋天穿的羊毛衫什么,到县里又提了两箱子牛奶,先去县医院看了老爹。
老爹还不能说话,也不怎么认人,但看到苏暖就哭了。
上辈子直到08年底,她家老头还能拿大棍子追她半条街。
打她记事起就没见父亲掉过眼泪。
这会儿苏暖看着病床上憔悴虚弱的父亲,忍不住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暂时在医院照顾父亲的婶子出去打热水回来,看到的就是父女俩抱头痛哭的场面。
走之前,苏暖蹲在床边:“爹,认得出我是谁吗?”
醒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有时候连老伴儿都认不清的父亲,颤抖着嘴唇,吐出含糊不清的音符:“暖,上学……”
苏暖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苏暖胡乱抹去眼泪,笑着连连点头:“上学,上着呢。我这不放假回来了么?爹,我先回去看看妈。”
她家在太行山区丘陵地带的一个名叫杏子岭的小村儿里,从长途车上下来还要走一段土路才能到家。
那一段路她走得异常艰难。
古人说“近乡情怯”,她这回算是体会到了。
离家越近,她越害怕,害怕她眨一下眼,堂屋里头就又挂起了母亲的黑白遗像,怕那些捡来的时光,重来的机会,风一吹就碎成尘土。
远远看到母亲在村口那棵树下好生生站着的时候,苏暖又一次泪流满面。
苏暖在家住了十几天。
颜子安就头一个星期来了几个骚扰电话,后来就没音儿了。
苏暖也松了口气,估计这祖宗新鲜劲儿过了。
她就安安心心地跟母亲一起去地里干活。
虽然还没到春播时节,但母亲整治的大棚菜,早早就已经出芽了。
有时候去医院给父亲送饭,把婶子替回来一段时间。
晚上只要跟母亲睡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贴心话。
上辈子她总嫌母亲唠叨,但这时候才觉得这唠叨让人打心底里发暖。
当然也有难过的时候。
有一晚母亲跟她商量:“暖暖,你爹这都醒了。咱把他接回家来吧。住一天病房都大几十块钱,比住旅馆还贵,接回来照顾着也方便……”
母亲没有再说下去,苏暖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父亲已经在医院躺了一年半多,家里积蓄花完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苏暖也不是个会挣钱的人,出去一个月能挣个千而八百已经算不错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父亲醒是醒了,但之后这复健的费用也是一笔大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