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肆又仰头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液体,辛辣感直冲头顶。
周临见他这副借酒消愁的模样,凑近些,压低的声音显得暧昧:“我之前是真没想到,那个小瞎子居然是你准嫂子啊……啧啧,老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你小子会吃……”
他话没说完,纪言肆就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染上血丝,狠狠剜了他一眼。
周临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纪言肆不再理他,继续沉默地灌酒,眼看着一瓶五十多度的威士忌迅速见了底。
周临和纪言肆是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这么多年,纪言肆打架惹事、飙车胡闹都有过,却从没见他像今晚这样喝过,分明是想把自己往死里灌。
“哥们儿,你这是干什么?”周临看不下去,一把抢过他手里快空了的酒瓶,“这玩意儿是这么喝的吗?不要命了?”
酒瓶被夺走,纪言肆身体无力地向后倒,重重陷进沙发背里。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任由变幻的蓝色镭射灯光在他立体分明的五官上流转,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划过颧骨的伤口,照亮他泛红的眼角,紧抿的、带着淤青的唇角。
眉边的那颗星芒骨钉,不再有平日里张扬不羁的意味,此刻像是一颗熄灭的星星,在冷光下泛着破碎的微光。
纪言肆像被抽去了精气神儿似的,浑身散发着一种颓废而忧郁的气质。
“演什么破碎小狗呢?”周临用力拍他的肩膀,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要我说,你啊,就是吃了没正经谈过恋爱的亏!才会为这么点破事,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不是为这个。”纪言肆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依然闭着眼,仿佛自言自语,“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就是个垃圾。”
周临试图用玩笑缓解:“我草!哥们儿,人贵有自知之明啊!你这觉悟很高啊!”
纪言肆直接一拳捶在他肚子上,力道不轻。
“嗷……行行行,不开玩笑了。”周临揉着肚子,正经起来,语气带着不解,“你纪二少要都是垃圾,那整个京市,还有能上台面的人吗?”
纪言肆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迷茫和自我厌弃的空洞。
可是,他连给温映星讲道题都不会。
过去十几年,纪言肆从未觉得不爱学习是什么问题。
他的人生轨迹从出生起就被设定好了——按部就班,接手纪家。
他努力与否,似乎改变不了这个结局,也从来没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想法。
所以他也就这样得过且过地,混了这么多年。
但是今天上午,那短短的两节课,是他人生中最窝囊的九十分钟。
他看着那个叫林修的学霸,那么理所当然地坐在温映星身边。
当时他疯狂地想冲上去,把那个碍眼的书呆子拎开,然后自己坐到温映星的身边,跟她一起学习,一起讨论问题。
她一定,也会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笑盈盈地看向他。
可是他预想中的画面不会出现。
他如果真冲上去了,只会是个莽撞无知的小丑。
他输给了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一种人——只会学习的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