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渐的,那些表情像是融化的冰雪般消退了,只剩下一种仿佛失去焦点的茫然。
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来送饭的鼠老二,那个曾经最愚忠的大个子鼠人,他好像。。。。。。确实更加壮实了一些?
虽然依旧面对他时畏畏缩缩的,但皮毛似乎有了点光泽,不再像以前那样干枯灰败。
眼神里。。。。。。好像也少了点那种麻木的疯狂,多了点。。。。。。活力?
他如今甚至敢在自己骂的太凶时,小声的嘟囔一句“大家如今过得明明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不是叛徒,是功臣”然后才抱着头鼠窜。
还有那些声音。
虽然被长期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对时间的感受逐渐变得模糊,但这具非人身躯的听觉异常敏锐,有时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可以听到模糊的声音。。。。。。有时是不成调的哼唱,有时是放肆的大笑。。。。。。那些声音里,确实时常夹杂着鼠人特有的尖细嗓音。
卡尔很确定,他最近没有听到哪怕一声惨叫和哀嚎声。。。。。。
这和预料中鼠人被肆意杀戮,奴隶产生的反应丝毫不同。
迟疑着,他张开嘴,嘴唇蠕动了一下,本能的想用“你放屁”,“这怎么可能”,“鼠人可是卑贱的,被唾弃的低等种族,那头凶残的龙怎么可能善待他们”等话语进行反驳。
但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西尔维娅的那双碧蓝的眸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在这双眸子里,他看不到任何欺骗或炫耀的意味。
就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语言说:事实就是如此。
联想到刚才眼前这个半精灵和她脚边那个累坏了的小不点,仅仅是看他这里脏,就花了很久的时间,不辞辛苦的在这恶臭熏天的地牢里,做些毫无意义的打扫。。。。。。卡尔忽然觉得外界或许真的如她口中说的那般。。。。。。平静而又美好。
他原本设想中,暴虐的龙将鼠人掠来后,随意吞食杀戮的场面,在眼前谎缪却似乎就是现实的真相面前,寸寸崩裂。
西尔维娅见卡尔陷入长久的沉默,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以为后者是再无话可说了,就自顾自的重新收拾好工具,然后牵起伊莎贝尔的小手,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刚刚被清理过,却依旧冰冷的地牢。
“请。。。。。。再等一下。”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更加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破碎的胸膛里硬挤出来的。
西尔维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迈步。
身后传来似乎用尽全力的沉重呼吸声,接着是一阵类似于反胃干呕的剧烈声响。
“嗬。。。。。。呃。。。。。。。”
紧接着,是“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物品落地声。
西尔维娅疑惑的缓缓转过身。
在她刚刚打扫干净的地面上,躺着一枚戒指。
哪怕戒指表面沾着湿滑的粘液,她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一枚奥尔丁顿魔戒,也就是所谓的储物戒指。
大角鼠剧烈的喘息着,被吊在半空的身体微微抽搐,似乎刚才吐出储物戒指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垂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那枚戒指,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分辨:
“储物。。。。。。戒指,我。。。。。。吞下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卡尔的喉咙里滚了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喘息,“那头龙。。。。。。想必早已搜遍了整个鼠巢。。。。。。搜遍了我的每一寸毛发。。。。。。但她绝对想不到。。。。。。戒指其实被我藏在了体内。”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力气,又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思想挣扎。
终于,卡尔重新抬起头,目光越过戒指,落在西尔维娅脸上,那目光极其复杂,夹杂着不甘、决绝、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还有深藏其下的,极其细微的恳求。
“里面。。。。。。最值钱的。。。。。。是一把法杖。
“法杖名为。。。。。。‘群星回响’。”
说着,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稍微快了一些,“我从黄昏神教的宝库里。。。。。。偷出来的,也是。。。。。。我能偷到的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