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十万佛兵分作四路,漫山遍野冲将上来。
冥河立在寨门之前,左右看了一眼,见兵器架上横着一柄丈八大枪,便抬手摄来。
枪杆粗若儿臂,铁锋寒光闪烁,到了他手中却轻如枯草。
冥河单手提枪,咧嘴笑道:“来得好!本大王这些日子只与凡人耍弄,筋骨早已闲得发痒,今日正好活动活动!”
迎面一路佛兵中,一位金刚身高丈六,披黄金甲,腰束狮蛮带,手持降魔金刚杵,正是四大金刚之一。
他见冥河孤身迎阵,喝道:“大胆贼首!见我佛兵降临,还不跪地伏法!”
冥河笑道:“你先接我一枪,再说甚么伏法不伏法!”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大地轰然一震,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过数十丈。长枪抡起,挟着一阵恶风,照那金刚当胸砸去。
那金刚见枪势来得凶猛,急忙将金刚杵横在胸前,运起浑身佛力相迎。
只听“当”的一声震天巨响!
金刚杵上金光寸寸炸开,那金刚两眼骤然瞪圆,双臂虎口崩裂,丈六金身便似一块顽石,被一枪打得倒飞出去。
沿途撞翻数百佛兵,最后砸入山腰,将一片岩壁撞得轰然坍塌,烟尘冲起百丈高下。
后方佛兵见此,无不骇然。
冥河却不肯停,长枪顺势一扫,枪风如一堵山墙横推过去。前排佛兵手中刀枪宝杵纷纷折断,身形一个挨着一个飞起,仿佛狂风卷了稻草,噼里啪啦落满山坡。
有几个佛兵结起小阵,口诵真言,撑出一层金色光罩。冥河只将枪尖往前一点,那光罩便如琉璃般炸碎。
他再跨一步,枪杆左右挥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阻他脚步。
好个血海老祖,虽只用凡间枪法,却自有开天神魔的气势。真个是:
枪如恶蟒出深渊,身似凶龙闹九天。
一点寒芒崩佛身,半轮铁影碎金莲。
千军遇着千军倒,万众迎来万众颠。
不是灵山兵将弱,只缘魔祖法无边。
不过片刻,正面一路佛兵已被他打得七零八落。
其余三路佛兵尚在山林中攀爬,只听前山惨叫连连,又见同伴自树梢上方横飞而过,一时不知敌人在东还是在西。
有人高呼贼首冲阵,有人说金刚败了,还有人误以为四面皆有伏兵,竟自顾自调头往后奔逃。
十万佛兵本就拥挤,这一乱起来,前军撞后军,左队挤右队,有的滚落山沟,有的踩倒同伴。
半空之中,阿难、迦叶看得面色发沉。
悟空在旁看得急躁,跺脚道:“二位尊者,快快鸣金退兵,先将阵脚稳住。若再乱下去,莫说捉贼,便是自家人也要踩死许多!”
阿难脸色铁青,却也知再无别法,只得取出法螺,用力一吹。
“呜!!”
低沉螺声压过山中喊杀。四大佛兵听得退军号令,纷纷往山下退去。只是来时如潮,退时似水,直用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勉强退出荒山。
冥河持枪追到半山,见佛兵已然退远,心中暗道:“却不好此刻追杀太过,露了根底。”
他将长枪往肩上一扛,转身回了山寨,高声喝道:“都出来罢!那些个和尚已被本大王杀退了,还藏个甚么?”
那些强盗从床底、柴堆、酒窖中探出头来,见漫山和尚果真退去,又看冥河衣不沾尘,肩扛大枪,顿时胆气大振。
“大王神威!”
冥河哼了一声,道:“都将寨门修好,莫再像没卵的鹌鹑一般。下一回谁再往床底钻,本大王先打断他的腿!”
众盗连声答应,心中虽仍害怕,却比先前镇定不少。
恰在此时,一道火光自东而来,哪吒身披莲花甲,手提火尖枪,落在半空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满山折断的兵器与东倒西歪的佛兵,又看见阿难、迦叶正收拢人马,不由觉得好笑。
只是想起自己先前被一掌打入城中,脸色又沉了下来,径直飞到悟空身前。
“好你个猴子!”哪吒瞪眼道,“你眼看我被那人打飞,怎的不来寻我?”
悟空神情一滞,讪笑道:“三太子莫恼。俺老孙见你飞得那般高远,只当你已被他一掌送回天庭。况且你有混天绫护着,筋骨也结实,料想摔也摔不坏。。。”
哪吒哼了一声,也不与他计较,问道:“如今是什么情形?”
悟空叹道:“此地无人领兵。阿难、迦叶二位尊者精通佛法,却不通军阵。那姚金又有些真本事,一人一枪冲乱前军,后面三路便连他影子也没见着,自己便先散了。”
哪吒转了转眼珠,提议道:“这有何难?你且上天请我父王下来。十万兵马由他统领,定可排兵布阵,立下功劳。”
悟空闻言,眼睛一亮,拍手道:“说得是!托塔天王常年领兵,正合此用。”
他又转头询问阿难、迦叶。二人方才吃了不通兵法的亏,自无不允。
悟空当即纵起筋斗云,径入南天门,来到凌霄宝殿。见过玉帝后,将山中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玉帝听闻十万佛兵竟被一个凡间盗首打得败退,忍不住笑道:“那盗匪竟还未曾拿下?”
悟空道:“陛下莫要小瞧他。那厮一掌将老孙打到天门,又将哪吒打飞,如今便是西天的十万佛兵也被他一枪给冲散了士气。故而俺老孙特来请托塔天王下界,替他们整顿兵马。”
殿中众神闻言,俱都忍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