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国际机场。
下午一点半。
柏油路面被毒太阳烤得发软。
鞋底踩上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拉丝的粘滞感。
空气里全是被高温蒸腾出来的沥青焦油味。
沙瑞金站在出站口的台阶上。
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扯了扯领子,没扯动。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脖颈,有些发痒。
他没去挠。
四下空空荡荡。
没有拉着红幅的欢迎队伍,没有列队等候的市委班子。
甚至连一辆最普通的黑色奥迪公车都没看见。
沙瑞金的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作响。
秘书小白拎着两个沉重的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白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贴在肉上。
“沙……沙书记。”
小白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市委那边说,顾特首把接机的车队取消了。”
沙瑞金转过头,死死盯着秘书。
“取消了?”
他压低嗓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提前两天发的空降函,他敢把接机车队取消?”
小白吓得一哆嗦,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特首办回复说……说车队费油,不符合环保减排政策。”
“让咱们自己打车过去。”
沙瑞金气笑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好。很好。这就是汉东的政治规矩。”
他迈开腿,大步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路边连一辆正规的出租车都没有。
只停着一辆掉漆的红色三轮蹦蹦车。
司机是个黑瘦的老头,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破毛巾。
正靠在车把手上抽旱烟。
“师傅,走不走?去市委大院。”
小白凑过去,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老头瞥了一眼钞票,吐出一口浓浓的旱烟。
烟雾喷在小白脸上,呛得他连咳几声。
“上车。赶紧的,再晚就赶不上拉闸了。”
沙瑞金没说话。
他弯下腰,钻进那低矮狭窄的三轮车棚里。
车座是一块硬邦邦的木板,上面垫着一层发黑的海绵。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柴油味,混杂着旱烟的酸臭。
他只能弓着背,双腿委屈地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