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拿戴着白手套的指关节胡乱揉了两下,眼眶揉得通红。
隔着防弹玻璃罩,那群星际大佬还在对着破烂桃花扇磕头作揖。
空气里的脚丫子酸臭味快把换气扇憋停了。
“行了,都特么别拜了。”
老李吐掉嘴里那根根本没点燃的合成香烟。
手里黑色的橡胶警棍敲击着合金墙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时间到了,往前走,别挡着后头排队的人。”
人群恋恋不舍地挪动步子。
几千双廉价塑料人字拖踩着金属底板,拖出杂乱的“吧嗒吧嗒”声。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哑光铅灰色大门。
红色的全息投影在门顶端闪烁着几个大字。
“反面教材展厅”。
大门感应到人流,向两侧无声滑退。
一股刺骨的干冷空气,夹着机油和发霉纸张的怪味,猛地灌进通道。
排在最前头的那个联邦胖议员,冻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他抱紧光溜溜的胳膊,大跨步迈进门槛。
刚探进半个身子。
“哐当,哐当!”
一阵刺耳且节奏死板的机械踩踏声,直接撞进所有人的耳膜。
胖议员吓得缩回脖子,定睛往里瞅。
展厅正中央,投射着一个逼真的全息三维影像。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干瘦男人,眼袋耷拉得像两个破水袋。
穿着灰白色的囚服,正撅着屁股,双腿疯狂踩着一台老式缝纫机的踏板。
缝纫机针头“哒哒哒”下乱窜。
这男人踩着踩着,突然停下动作。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对着缝纫机的针头深深鞠了个躬。
这滑稽又透着心酸的画面,循环播放。
少爷模样的金发游客凑过来,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这……这老帮菜谁啊?踩缝纫机踩魔怔了?”
孙缺慢吞吞地踱步过来。
从兜里掏出一根水洗黄瓜,“咔嚓”咬掉尖端。
“连他都不认识?两百年前,这可是汉东响当当的李达康。”
孙缺嚼着黄瓜,生瓜味在干冷的空气里飘散。
“天天想着往爬,眼睛里只有GDP,逼着手下人去堵枪眼背黑锅。”
“后来被老祖宗的流氓逻辑一棍子打醒,进号子踩缝纫机去了。”
他用捏着黄瓜的手指,指了指全息投影旁边的一个低矮玻璃展柜。
“瞅瞅那个。”
游客们呼啦啦围过去。
展柜底座亮着幽幽的白光,托着几张皱巴巴的信纸。
纸面泛黄,蓝黑墨水写的字迹东倒西歪,有好几处都被水渍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墨斑。
“这可是真迹,李达康当年写下的认罪书。”
孙缺按下展柜侧面的一个银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