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带着那几个小年轻,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烂泥滚下山了。
顾寒江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就是个闲得蛋疼的退休老头,给这帮迷茫的后生仔灌了口最毒的毒鸡汤罢了。
可他低估了自己当年在汉东留下的威慑力。
也低估了这“十二个字”在基层牛马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
这句粗鄙不堪、毫无逻辑的流氓心法。
根本不需要什么红头文件的宣发。
就像一阵带着泥腥味的妖风。
不到三天,吹遍了整个汉东省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省委办公厅,第三会议室旁边的那条长走廊。
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子来苏水混杂着劣质打印纸的酸味。
头顶上的白炽灯管有点接触不良,时不时闪烁两下。
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王处长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不锈钢保温杯。
保温杯的外壳被磨得发亮,掉了一大块漆。
他挺着个微微发福的啤酒肚。
迈着四方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作响。
满脸的春风得意。
“哎哟,老李啊。”
王处长在走廊中间,拦住了正夹着一叠报表、行色匆匆的李处长。
他吸溜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枸杞叶子沾在嘴唇上。
他伸手把叶子抹掉。
“上周那个棚户区改造的烂尾账,上面催得紧。”
王处长压低嗓门,眼神闪烁了一下,透着股子职场老油条的狡黠。
“这事儿一直是你在跟。这锅……咳,这责任,你可得顶上啊。到时候年底考核,我给你美言几句。”
这套说辞,王处长用过八百回了。
以前的老李。
是个出名的老好人,性格软得像块橡皮泥。
遇到这种明着甩黑锅的事。
老李总是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推一下眼镜。
最后憋出一句:“我……我尽量处理。”
但今天。
老李没推眼镜。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鞋底和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声。
老李抬起头。
那双常年熬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了一贯的唯唯诺诺。
反而透着一股子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狂躁。
王处长被这眼神盯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后跟磕在墙角上。
“老李,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