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跑得跌跌撞撞。
崖边的碎石在她脚下滚落,她不敢回头,耳边全是风灌进来的呼啸声。
她的脚在跑,身子在跑,手在跑,可她的心掉进了崖底那片白雾里,坠得她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沿着崖边的羊肠小路往西跑,草茎割着她的脸,枯藤绊她的脚。
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吆喝声,护卫们追了上来。
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嘴里啃了一嘴泥。
她爬起来接着跑,膝盖磕在石头上也不觉得疼。
可路到了头。
再往前是山坳的尽头,一道更高的崖壁截断了去路,底下是深涧,对面的山崖隔着一道宽阔的裂谷,连鸟都飞不过去。
温知意站在崖壁前,转过身。
枭影带着人追了上来。
马蹄声在她面前停下,七八个护卫翻身下马,呈半圆形把她围住。
枭影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夕颜姑娘!”枭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跟我们走吧!”
温知意没有动。她站在崖壁前,胸口起伏着,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手上全是划出来的血口子:“我阿姐!”
枭影没有回答。
温知意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地,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像是笑,又像是什么都没说。温知烟跳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可她还是要问,问一句。仿佛问出来,就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没有人给她答案。
枭影身后的护卫递上来一根绳子。枭影接过,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亲自动手绑她,只是把绳子攥在手里,低声道:“夕颜姑娘,得罪了。”
温知意垂下眼,她忽然觉得很累,阿姐让她跑,她就跑,让她不许回头,她就不回头,可到底还是没能跑掉。
“我自己走。”她说。
枭影松了口气,把绳子收了回去。
他带着人押着温知意往回走,沿着来时的路,穿过枯草和碎石,回到崖边那片空地上。
兰濯池还在那里。
枭影带着温知意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侯爷,夕颜姑娘带回来了。”
兰濯池缓缓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
兰濯池看着温知意,她一身泥泞,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草茎划出的红痕,手背上全是细碎的血口子。
她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下巴微微抬着,不躲不闪。
“你跑得倒是快。”兰濯池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温知意没有接话。
兰濯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姐姐跳下去,你转身就跑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温知意,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我阿姐让我跑。”温知意抬起眼看他。“她拿命换我一条路,我为什么不跑?”
兰濯池愣住了,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温家的人,骨子里都是这样的。
温知烟宁死不肯跟他回侯府,温知意看着亲姐姐跳下悬崖转身就跑,她们温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心狠。
兰濯池闭了闭眼。
“带上她。”他转身往马边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先回去。”
护卫上前把温知意架起来,推着她往马车方向走。
温知意没有挣扎,脚步顺从,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走到崖边时,她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