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躬身送花攸宁出了耳房。
她亲眼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没入廊下的阴影里,才敢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色浓稠如墨,风卷着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转身回屋,刚要合上门,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夕颜正站在门后,一身素白的寝衣,裹着银白色的狐裘,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姑、姑娘……”青杏的脸瞬间煞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奴婢,奴婢……”
“你起来。”夕颜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她推门走进耳房,屋子里烧着碳,扑面而来的暖意。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他让你盯着我,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坏了他的事?”
青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夕颜垂着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笑了笑:“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先起来!”
“姑娘,爷他……爷他只是担心您的安危!”青杏急得快哭了,“爷对姑娘的心意,奴婢都看在眼里,爷绝不会害您的!”
“我知道。”夕颜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不怪你,起来吧,以后他问什么,你就照实说,不必瞒着她。”
青杏愣了愣,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姑娘?”
“我让你起来。”夕颜起身走到青杏面前,伸手扶起她,“他既然想知道,那便告诉他,左右我问心无愧,也省的你为难!”
青杏抬头看着夕颜许久,眼中溢出几分愧疚:“姑娘,我……”
“都是替人办事,你为难,我也为难,我又何必再为难你呢!”夕颜看着青杏,笑了笑,随后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放在心上,早些睡吧!”
青杏看着夕颜许久,随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是,姑娘!”
夕颜笑了笑,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卧房,夕颜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香炉,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她想起花攸宁的话,如果温知烟那个傻姑娘真的在侯府,依着她那个性子,必然不肯屈服,只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夕颜垂下眼,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希望那个傻姑娘,不会傻到要什么气节。
就在这个时候,露烟突然从院外回来,她低垂着头,神色恹恹。
夕颜看着她,难得的没有躲开。
察觉到夕颜目光的露烟下意识的抬头,看到依靠在窗边的夕颜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的唤了一声:“你去哪儿了?”
露烟下意识的遮掩自己的手臂,但是夕颜还是看到了,那里有一处鞭痕:“没什么,夜里头睡不着,出来走走,姑娘是渴了吗?我去给姑娘烧水!”
“今天不是你值夜,不必忙了!”夕颜看着露烟,目光落到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道,“你,得罪人了?”
露烟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的伤口还是被夕颜看到,随后摇了摇头:“做错了事,挨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