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终究是被粗使婆子架着胳膊,硬生生拖出了大堂。
曾经端庄威仪的侯夫人,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狼狈。
她一路哭嚎咒骂,声音凄厉,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却无人敢上前搀扶半步。
勇毅侯立于阶前,玄色锦袍被夜风掀起一角,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目光扫过那被拖远的身影,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是化为了冰冷的决绝。
他虽恨极了侯夫人的所作所为,却终究没有将人直接送回何家。
何家虽已式微,可何氏主家枝繁叶茂,宫中更有贵妃娘娘与三皇子撑腰,他若真将人休回娘家,便是彻底撕破了脸,届时牵连甚广,对侯府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送她去城郊别院。”勇毅侯沉声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没有本侯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许她踏出别院半步。”
“属下遵命。”
待院中恢复寂静,勇毅侯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那封早已拟好的和离书上。
墨迹早已干透,字字如刀,刻着他半生的耻辱与失望。他沉默良久,终是唤来心腹管家,将那封和离书仔细封好,低声道:“送进宫去,呈给陛下。”
管家接过和离书,心中一凛,低头应了声,便匆匆退下。
管家走后,兰濯池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案上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截冷硬的残烛,凝着暗红的烛泪。
书房里没烧炭,秋夜的寒气顺着窗棂缝隙一丝一缕地渗进来,冻得人指尖发僵。他就那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卷书,可一夜过去,书页始终停在同一页,连风都没能翻动半分。
天快亮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兰濯池猛地抬眼,就看见夕颜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外头只披了件素色披风,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
她的腿依旧不太灵便,走路时微微跛着,每走一步都像是忍着疼,可她还是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爷。”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兰濯池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夕颜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案上冷透的茶盏,又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一旁的炭盆边,蹲下身,拿起火钳,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盆里早已熄灭的炭灰。
兰濯池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涩的一句:“你怎么来了?”
夕颜拨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风:“管事说,书房没烧炭,怕您冻着。”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吹燃,凑到炭盆里。
暖意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兰濯池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曾这样在冬日里为他添炭暖手。
他闭了闭眼,心口疼得厉害。
夕颜添完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他。
“爷!”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天快亮了,您去歇会儿吧,夫人只是去了别院,您还是能去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