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嫂子也是个眼皮子浅的,吴婆子来寻她的时候,她看着吴婆子给出得银子,只当这趟差事是个天上掉下来的肥差,乐滋滋的就应了。
她把吴婆子塞来的碎银子往袖兜里一揣,掂了掂分量,嘴角撇出一抹掩不住的得意,告诉吴婆子把心揣在肚子里,随后便领了府牌,扭着腰就出了府门。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国公府安插在暗处的眼线就像条阴魂不散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路七拐八绕,等周嫂子到了何府门前时,脸上的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僵住了。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府邸,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这哪里还是那个门庭若市的何府?
那扇曾经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如今早已斑驳脱落,门上的铜钉抠掉了好几颗,露出里头黑漆漆的烂木头,门槛上的青石条也不知道被什么被砸得坑坑洼洼。
周嫂子暗骂了一声晦气,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侧门,她细细瞧了,确定没人跟着,才敲了敲门。
很快,侧门便被人打开,何府的门房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蓝布褂子,整个人佝偻着背,宛如一条丧家之犬。
“我受勇毅侯夫人的嘱托,来送信!”周嫂子压低声音对着老头说道。
老头盯着周嫂子,那双混沌的眼睛里带着贪婪:“可有凭证?”
周嫂子咬咬牙,掏出一把碎银子塞进他手里,那老头接过,掂了掂银子,才哆哆嗦嗦地侧开身子,放她进去。
躲在暗处的人,亲眼瞧着周嫂子进了门,随即隐去身形,迅速离开。
这一进去,周嫂子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几日,何家就垮成这个样子了,正厅的窗棂塌了半边,风一吹,破木板就“吱呀吱呀”地惨叫。
廊下连个灯笼都没挂,只剩几个竹骨架子在冷风里晃荡。
后院里更是一片死寂。
女眷们像是一群惊弓之鸟,死死缩在屋里,连窗帘都不敢掀开。
先前顺天府的人来查抄时,把前厅的桌椅掀了个底朝天,茶盏碎了一地,也没人敢收拾,就那么横七竖八地碎在地上。
周嫂子跟着一个婆子往里走,办完事出来,站在何府门外,看着那紧闭的破败大门,心里那股子市井的泼辣劲儿顿时涌了上来。
她叉着腰,冲着那门楣狠狠啐了一口,满脸的鄙夷,咬着牙低声骂道:“呸!什么高门大户,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拿鼻孔看人!如今出了事,倒比那缩头乌龟还缩得快!老娘辛辛苦苦跑这一趟,连口热茶都没混上,真真是晦气到了姥姥家!”
她越骂越来气,指着那门楣重重的踢了一脚:“就你们这等眼皮子浅的做派,也配称什么簪缨世家?趁早关门歇业,别在这充大尾巴狼!连老娘的鞋底子都不配踩!”
骂完这一通,她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拍了拍手上的灰,扭着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