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柯回来得快,门帘一动,人就到了。
他在门口站住,四十出头的人,一进门刚看到人就笑,脸上绽开的笑容依旧如小时候一般。
“……额娘!”
“哎。”宁珂笑着冲他招手,“过来,让额娘看看。”
念柯走过来,人还是清瘦,神情是教书先生特有的温润书生气,配上那俊秀的外貌,若不是身体不好,怕不是会被盛京的贵女掳了去。
“瘦了。”宁珂说。
“教书的人,都这样。”念柯说,“额娘,您一点都没变。”
“胡说。”宁珂说,“头发都白了,还叫没变。”
念柯笑起来,嘴角能看到梨涡,倒是不太像四十岁的人。
等落了座,念柯就打开了话匣子,说塾里的事,说今年又收了六个蒙童,最小的才五岁,描红描得满手墨;说有个学生家里揭不开锅,他免了束修,还搭纸笔,玥柔嘴上嫌他手松。
说话时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毫无阴霾。
显然这些年母子俩确实过得还不错。
“药还喝着?”
“喝着。”念柯说,“一天两顿。我娘盯着,比大夫还严。”
“就该有人盯着。”宁珂笑他,“小时候吃个药还得人拿着蜜饯站你面前才肯吃,生怕蜜饯跑了就盯着。”
“额娘!”念柯没想到四十岁了,小时候的事情还能被拿出来打趣,脸色通红。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塾里散学,一个年轻人挑帘进来,见了生人,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这是安儿。”玥柔起身,走过去拍了拍那青年的肩,“安儿,叫人。这是……京里来的玛嬷。”
“见过玛嬷。”青年规规矩矩作了个揖,耳朵有点红。
宁珂打量了一下,二十上下,眉眼端正,一身家常衣裳,洗得发白,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多大了?”她问。
“二十一。”安儿答。
“在塾里,帮你阿玛的忙?”
“回玛嬷的话,带几个小的描红,打打杂。”
玥柔在旁边接话,三言两语就扯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孩子实诚,就是嘴笨。前儿给他相看城南徐家的姑娘,两人一见面,他哼哧半天就说了两句话,害得人家姑娘回去问媒人,他是不是不乐意,把我急的。”
“我乐意。”安儿忙说,说完,自己也觉出失言,脸腾地红了。
宁珂没忍住笑出声。
玥柔没理他,接着念叨:“媒人去过两回了,还没定准。等这事落定了,我就等着抱重孙子了。到时候,我就在这院子里给他们看孩子……”
她说这话时,眼中尽是对未来美好的期盼。
宁珂以前看玥柔写来的信中还抱怨,说抱来的这个孩子如念柯一般体弱,不会以后也是药罐子一个吧。
结果这不是挺好的,养着养着就健壮了,玥柔期许的东西想来都能实现。
“晌午就在这儿吃。”玥柔指使安儿,“我去添两个菜,安儿,给你玛嬷倒水。”
午饭都是家常菜,一碟酱菜、一碗炖豆腐、一条鱼。安儿笨手笨脚地布菜,玥柔嫌他毛躁,念柯在一旁一边笑一边给宁珂夹菜。
这一顿宁珂吃得比在宫里多。
饭后,玥柔让念柯和安儿收拾碗筷,自己还想去弄点点心,宁珂见状连忙把她拉住,喊来如花,将如花一直带着的小包袱拎过来,里面是两个匣子。
宁珂把匣子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对赤金镯子,分量十足,没有御制的戳印;另一个匣子依旧是一小叠银票。
“这个,拿着。”她把两个匣子搁到玥柔手边,“镯子是我给孙媳妇的,等定了亲,给她。”
“这可使不得……”玥柔推拒。
“拿着。”宁珂强硬道,“我这做长辈的,头一回见孙辈,总得添个妆。”
玥柔看看她,到底收下了,嘴里嘟囔:“……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福气。”
“这也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