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师的前一日,福全来辞行。
他如今是抚远大将军了,盔甲在身,走进寿康宫时,甲叶子哗啦哗啦地响,等站定后规规矩矩行了大礼:“皇额娘,儿臣去了。”
宁珂笑着打量了一番福全问:“出发的行装,都齐了?”
“福晋给儿臣备齐了。”
“干粮呢?”
“也齐了。”
“点心呢?”
福全怔了一下,抬起头。
宁珂朝如花抬了抬下巴,如花捧上来一只匣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是几样点心,有他小时候最爱偷吃的饽饽。
“路上吃。”宁珂让如花把匣子交给福全。
福全看着那匣子,看了许久,这个七尺高的武将,忽然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发闷:“皇额娘,儿臣都这么大了。”
“没人规定大了就不能馋点心吧。”宁珂说,“拿着。”
“……是。”
他双手接了匣子,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宁珂叫住他。
“福全。”
“皇额娘?”
“打完了仗,回来吃热的。”
福全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开战前武将不能在长辈跟前红眼睛,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大步离去,他将作为先头部队,早于玄烨出发。
七月吉日,出师的日子。
那日天没亮,京城的北门大开,队伍一队一队地出,火器营走在前头,马队、步营随后,旗子卷着晨风,一眼望不到头。
从前往南去的号角,拖长了声调,稳稳的;这一回,往北去的号角,短,急,一声一声,像人攥着拳头在催。
队伍过了边口,京里能收到的就只有驿递送回来的信了。
御驾在中军,过边口那日,玄烨没坐辇,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回边墙。
土黄色的墙,一道接着一道,往东西两边散开去,散到看不见的地方,他注视了一阵子,打马向前,没说话。
沿途的兵,远远望见中军那面御旗,腰背都会不自觉地挺一挺。
夜里扎营,有新来的悄悄问其他兵士:皇上真在队伍里?那人便朝中间那片帐子努努嘴:御旗在哪儿,皇上就在哪儿。新来的就着火光,朝那边看了很久,把火器往怀里抱紧了些。
七月底,行在驻博洛和屯。
御驾不再往前走,再往前,就是前军的地界。
中军坐镇,前军的事就交给前军。
福全的军报,一封封由驿骑飞送行在:贼屯乌兰布通,以万驼为城,背水列阵;某日,前军推进;某日,两翼合拢;某日,定在八月初一动手。
玄烨看完报,发还给福全的只有一句:“炮先,铳继。勿与驼城浪战。”
福全再报:“遵。”
福全的军报里,末了还捎了一句:大阿哥在帐下听用,日日请战;臣让他先从前哨的差事做起。
玄烨没说什么,把军报收进了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