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谈,两人之间的氛围从几日前剑拔弩张回到了曾经的温情脉脉,福临抬手,拍了拍塔娜的脑袋,这个动作在塔娜幼时做过无数遍。
塔娜也有些自嘲,这么明显的犯上,自己没发现也不能全算是大人的错,或许自己识人这一块确实不够仔细。
“你这性子,”福临笑着道,“随你玛嬷。”
“真的?”
“真的,自己认定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福临赶塔娜去睡觉。
等塔娜回了自己寝殿后,福临在外间坐了很久。
他心中庆幸,宁珂真的把塔娜教得很好。
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公主身上,在发现的那一刻说不定就崩溃了,闹个满城风雨都是小的,承受能力弱一些的说不定就用这个秘密折磨自己直到香消玉殒。
而塔娜,居然能迅速调节好自己的心情,照常面对宁珂不说,还安排好了自己未来的路。
所以再怎么舍不得,塔娜要走他都是支持的,走,许还能松快些。
良久,他吹了灯。
三十五年年底,宫里宫外,说起三位格格婚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塔娜十九,宜尔哈十九,温宪十四。
蒙古那边来京朝见的王公茶喝了,马赏了,宴散了,话题绕来绕去,总绕到“格格们”身上,京里也议论哪位格格能许哪一部,哪一部的台吉又递了庚帖。
唯独三公主,所有人都认为她必定留京:“皇上最疼的那个,能往草原上送?”
塔娜也不是没听说这种说辞。
一开始只当好笑,满蒙联姻可是国策,岂能靠受宠二字就能免了的,可上次乾清宫摊牌后,‘皇阿玛’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改变,让她觉得这些话未必是杜撰。
这事往小了说是猜测公主的婚事,往大了说,就能算离间姐妹感情了。
塔娜还没出手试试自己的手段,三个姑娘的赐婚还未安排,宜尔哈的封号倒是赐下了。
“纯禧,和硕纯禧公主。”
玄烨赐下这两个字时心中多少是带着些期许的:“纯者,纯善;禧者,福气。愿这孩子,一生纯善,福气绵长。”
赐号那日,宜尔哈到寿康宫给玛嬷磕头。
“快免礼,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莫多礼了。”
宜尔哈起身,眉眼柔顺,模样像足了郭络罗贵人,喜女红,温柔可亲,宫里人都说,这对“双生”有意思,姐姐是炮仗,妹妹是灯。
“谢玛嬷,”宜尔哈坐到宁珂脚边的绣凳上,“孙女喜欢这个封号。”
“喜欢就好。”宁珂拉着她的手,“纯禧,是个好名字,以后定能福气绵长。”
宜尔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怎么了?有什么难事同玛嬷说。”宁珂也喜欢这种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自然十分热心地想帮忙解决问题。
宜尔哈想了想,轻声说:“宜尔哈往后去哪儿全凭皇阿玛和玛嬷做主,只是宜尔哈希望,往后姐妹们别离得太远。”
宁珂听懂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公主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是好,可最后要嫁去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草原上又觉得,还不如不当这个公主,总之,各中滋味各自品吧,这世间没有既要又要的事情。
塔娜晚上才知道妹妹赐了号,她一路跑进翊坤宫,匆匆给宜妃和郭络罗贵人行了礼,把宜尔哈从绣架子边上拽起来:“纯禧!宜尔哈,你的封号真好听!”
“姐姐,你把我的线弄乱了。”
“等下我帮你理。”塔娜有些心虚,随即又高兴起来,“没想到你的封号比我还早,真好,看来皇阿玛可心疼你了!”
“皇阿玛也疼你啊。”宜尔哈低头理线,“说不定皇阿玛正选着你的呢,想选一个尽善尽美的。”
塔娜怔了一下,笑了笑,没再说话。
姐妹俩坐在灯底下,一起理了半个时辰的线。
次日,五公主的封号也下了,温宪。
同时最让宫里犯难的也是她。
永和宫的小格格打小身子弱,秋冬换季,一咳嗽就是半个月压不下去。
太医的话说得含糊,意思明白:这样子的身子骨,往草原上送,是拿命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