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想了想,认认真真回答了末尾那句——云阳的风土人情如何。
她写:这里的百姓过得还算安稳,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街上做买卖的人多,早市热闹得很,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什么人都有。
官府管得不算严,但也不松,该收的税照收,该管的秩序照管。
跟北曜比起来,云阳的百姓活得更有规矩,但也更累。
北曜的人过一天算一天,云阳的人过一天算一年,精打细算的。
不好说到底哪种更好,反正各有各的活法。
她又提起不久前有个礼部尚书被抄了家,罪名是在科举上动了手脚。
她说这边对科举看得极重,谁碰谁死。
云阳的人不论出身贵贱,只要考上了,就能做官。
她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跟北曜的九品中正制比起来,路子不一样。
写完这行字,墨云岫停了笔。
她低头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指尖触到墨迹,微微的濡湿感。
她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想了想,又在信封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那是她小时候跟墨千机之间的暗号,画了鸟就代表是她亲笔写的。
墨云岫拍了拍信封,冲门口喊了一声:“桂兰!”
桂兰推门进来:“公主,写好了?”
“好了,赶紧让人快马送出去。”墨云岫把信递过去,末了又补了一句,“挑最快的马。”
桂兰接了信,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就往外跑。
墨云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嘴角带着笑。远处的爆竹声又响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火药味。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
四天后,北曜·盛京。
信使快马加鞭,昼夜兼程,在第四日傍晚抵达了北曜皇宫。
跑死了两匹马,人倒是撑住了,进殿的时候浑身是土,嘴唇干裂,把信往侍卫手里一塞就瘫在了阶下。
墨千机坐在御案后面,拆开信,看到歪歪扭扭的那只鸟时,嘴角动了一下。
他开始看信,看得很慢。
看完第一遍,没有放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看第二遍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目光在一段段文字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像是在数着字看。
看完了,他把信纸搁在案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传燕都尉来。”
不多时,三名燕都尉陆续进了御书房。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姓赫连单名一个雄字,是燕都尉之首,兼领北曜斥候营。
后面两人分别姓宇文和段,都是墨千机的心腹。
三人进殿行礼,墨千机摆了摆手免了废话,直接把手边的信纸拿起来。
“我的妹妹从云阳来信了。”他说,语气很平淡,“你们听听。”
他开口念了几段,念的是墨云岫写吃食的那部分——云阳人调味偏甜,酱油放得多,跟北曜的咸辣口完全不一样。
刚来的时候吃不惯,后来慢慢适应了。
不过还是惦记北边的烤羊肉和烧刀子。
念完这段,墨千机放下信纸。
赫连雄最先开口:“陛下,公主说云阳菜偏甜、酱油放得多。这说明云阳的盐铁贸易稳定,酱油酿造需要大量盐,东南沿海的商路应该没断。而且甜口的饮食习惯,说明糖的供应也不缺,至少糖价在云阳不是老百姓吃不起的东西。”
“酱油多,还说明一件事。”宇文都尉接过话头,“云阳的产粮区至少不缺大豆。酱油酿造要用豆子,用量不小。如果哪年粮价不稳,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余粮去酿酱油?公主能吃到酱油多的菜,说明云阳这几年的收成不错。”
赫连雄又说:“公主说烤羊肉和烧刀子都吃不到——北曜的饮食习惯在云阳不流行,说明云阳的畜牧业不发达。牛羊肉在市面上应该不多见,至少不如猪肉和禽肉常见。这个信息对军需而言有意义——如果我们跟云阳开战,在敌境补给羊肉为主的军粮,会非常困难,必须从国内长途输送。”
墨千机不置可否,继续往下念——云阳的冬天没有北曜那么冷,雪下完两天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