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窗户朝南。
下午两点,阳光刚好落在工作台边缘,再往前一寸,就能照到文鸳手背。
她没注意。
她盯着面前那张草稿纸,已经盯了二十分钟。
纸上是半条项链轮廓,线条断断续续,有几处被橡皮擦得起了毛。旁边堆着七八个纸团,有一个滚到桌角,卡在台灯底座和蜡模盒子之间。
她放下铅笔。
手指张开,又握紧。
指节有点僵。
三年没握锉刀,连握笔都觉得不对劲。以前画设计图,手腕一转就是一条弧线,现在画个圆圈都像土豆。
她又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画了一道线。
太直了。
项链不该有这么硬的线条。她想象中那条链子应该像水流过石头,柔软,但有力量。可画出来像铁丝。
她把这页也撕下来。
揉成团。
扔出去。
纸团砸在垃圾桶边缘,弹到地上。
“啧。”
她弯腰去捡,看见垃圾桶旁边已经躺着三个纸团。加上这个,四个。
什么时候扔的?
她记不清了。
工作室门开着一条缝。
曾砚辞从门口经过两次。
第一次,他看见文鸳坐在工作台前,背挺得很直,左手按着纸,右手握着笔。姿势和从前一模一样。
第二次,他看见她弯腰捡纸团。
他没推门。
脚步声远了。
过了十分钟,门缝里飘进来一股味道。
咖啡。
不是溶,是现磨。豆子磨得有点粗,煮出来带焦香,混着一点奶甜。
文鸳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点。
曾砚辞端着杯子进来,杯口冒着热气。他把杯子放在工作台左上角,那个位置她伸手就能够到,又不会碰倒旁边的图纸。
“没放糖。”他说。
文鸳看着杯子。
白瓷杯,杯壁有一道细裂纹,从杯口裂到杯肚,这是她三年前买的,搬家时以为丢了,没想到还在。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她问。
“柜子里。”
“哪个柜子?”
“厨房最上面那个。”
“那个柜子我好久没开了。”
“嗯,落了一层灰,我洗了三遍。”
他说话时已经在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