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猛地刮过一阵风,雨点骤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像撒了一把滚烫的豆子。那棵槐树的枝丫疯狂地摇晃着,在灯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黑色剪影。
“不信?”
“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冷,掌心下宋云的手指在我手里微微挣扎了一下,我反而攥得更紧了。
刘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脸上那种故作和煦的伪装像一层薄冰裂开了缝,底下露出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不信?”
“好,我让你不信。”
他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一种黏稠的威胁感。
他猛地往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种压迫感瞬间像实体一样涌过来,带着烟草残余的味道。
“我告诉你,这世上的事,没那么干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刘某人做事,一向公道。给宋小姐一个选择,也是给她一条路。你算什么东西?她弟弟赌钱欠债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跑出来充英雄?”
他每说一句,宋云的身体就绷紧一分。我能感觉到她掌心里的冷汗,湿滑而冰凉。她终于用力想抽回手,我松开了,她立刻把两只手都缩了回去,紧紧交握着放在胸前,像在护着什么东西。她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开始极其轻微地抖动,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顾柯……你别说了……”
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哭腔,细弱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刘老板,我签……我签就是了……”
她说着,又要去够那支笔,手指抖得厉害,在空中划了几下都没能准确地握住。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一种尖锐的、近乎疼痛的明晰感贯穿了我。我不能再让她碰那份东西。那些铅字不是字,是锁链,是枷锁,是会把她拖进深渊的锚。我伸手,一把抓起那份协议。
纸张在我手里出“哗啦”一声脆响。刘老板眼神一厉,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开撞在墙上,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
我没答话。一种从未有过的、孤注一掷的冲动攫住了我。我把那份协议对折,再对折,然后两只手捏住边缘,用力向两边一扯——
“撕拉——”
清脆的、决绝的撕裂声。布帛裂开一样,在安静的、只剩下雨声的房间里炸开。一下,两下,三下。我把那几页纸撕得粉碎,雪白的纸屑像一场荒唐的雪,纷纷扬扬地从我指间飘落,撒在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撒在刘老板铁青的脸色面前。
宋云惊愕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桌上那堆碎纸,像是不敢相信生了什么。刘老板的脸则彻底黑了,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眼神里那种黏稠的威胁变成了赤裸裸的凶光。
“你他妈找死!”
他怒吼着,绕开桌子就要朝我扑过来,动作带着一种凶狠的、不常亲自出手的笨拙。
就是现在!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跑!我一把拉起还呆坐在椅子上的宋云,她被我的力道拽得踉跄了一下,几乎撞进我怀里。我来不及感受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只是拼命攥紧她的手腕,那手腕细得让我心里一抽。
“走!”
我低吼一声,拽着她往门口冲。
身后传来刘老板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还有他拨电话的、急促而恼火的声音:
“喂!给我拦住!巷子口,一男一女!别让他们跑了!”
我们冲出了残破的大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雨下的很大,将我们的影子扭曲地映在斑驳的墙面上。身后刘老板的吼声还在回荡,混杂着椅子被踢翻的巨响。宋云被我拽着踉跄前行,她穿着高跟鞋,鞋跟急促地敲击着地面,出凌乱而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演奏一慌乱的逃亡序曲。
“顾柯……顾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