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地向前奔跑着。晋府府邸建在幽深的巷子里,晋修很快便跑进了巷子中,再也看不见身后的家门了。
晋修一路狂奔,终于在一条巷子里看到前方有个人影。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手提菜篮,扎着头巾的中年妇人正缓缓前行。晋修认出了她,这是他一位老友的母亲。
看到熟人,晋修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他赶忙跑到妇人面前,气喘吁吁地开口道,“伯母,您好啊!我是晋修,您还记得我吗?”
妇人原本低着头走路,听到声音才缓缓抬头。然而她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晋修,便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
“伯母,您怎么不理我呢?”晋修有些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追问,“我……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我家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锣鼓和唢呐声。晋修心里一惊,立刻意识到这是送亲的队伍来了。他浑身发凉,生怕自己会被发现,于是来不及多想,转身拔腿就跑。
以晋修对方向的敏锐感知力而言,即使此刻他正处于极度慌乱之中,依然能够辨识方向。加上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他对周围环境相当熟悉。于是他决定先往集市的方向逃跑,只要走出前面那条小路就能到了。
然而当晋修气喘吁吁地跑出小路时,原本应该出现在眼前的集市却不见踪影,相反他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在一条悠长的巷子里,而更令他惊讶的是,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前方提着菜篮,扎着头巾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晋修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我绕了一圈回到原地了吗?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再次跑到女人身旁试图与她交谈。
可结果依旧如前,女人只是环顾四周后便继续前行,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晋修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锣鼓声突然响起。晋修心头一紧,那是花轿!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拔腿就跑。
或许是因为自己离开家太久,记错了路线才导致走了冤枉路又绕回原地吧。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希望能尽快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一次晋修特意放慢脚步,生怕自己走错路。然而当那个女人第三次出现在他前方时,晋修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难道真的是大白天撞邪了,在自己家门口遇到鬼打墙了?
继续在巷子里兜圈子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晋修暗自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不如豁出去了,干脆回头往家走,回去看看情况再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都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啊!
下定决心后,晋修毅然转身朝回跑去。这一次竟然异常顺利,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绕圈子,很快便回到了家门口。
眼前所见的一切依然如旧,家里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红色。父母和下人们也都安然无恙,只是他们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焦虑之色。
第687章卷九·第45章印记二三:三生石43
“修儿,你跑到哪里去了?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如此胡闹!”晋老爷虽然口中责备着,神情却一瞬间松弛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快给他整理一下衣衫,花轿马上就要到了。”
“回来了就好,修儿自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晋夫人忙上前牵住晋修的手,给他把袍子拍平整,“你今日成了家,以后可就是大人了,要有担当……”
晋修看着母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皱了皱眉,感觉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可是握着母亲的手,却感觉依然是温暖的。
“娘,您和爹……没事吗?”晋修疑惑地问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想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些安慰或解释。
“傻孩子,我们能有什么事儿呢?”晋夫人温柔的笑了笑,“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然而晋修仍然无法摆脱那种奇怪的感觉,他试图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但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摇了摇头,努力想要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巷子远处传来了锣鼓声,那欢快喜庆的节奏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晋夫人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一把推开晋修,迎了上去,“到了到了,花轿到了!”
晋修被母亲推得一个踉跄,他回头看去,只见一支热闹非凡的迎亲队伍正缓缓走来。抬着花轿的队伍敲锣打鼓,喜气洋洋地停在了晋府门口。
一名穿着红衣的喜娘笑着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新娘子扶下了花轿。新娘子身穿红色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事已至此,看来这个亲也只能成了。
晋修跟着走上前去,按照习俗,新娘手中的花球应该交给新郎,然后由新郎牵引着新娘进入府中。可是当晋修伸出手准备接过花球时,喜娘却像没有看到他似的,完全不理睬他。
“咯咯咯!”一阵清脆的鸡鸣声从身后传来,只见一名下人抱着一只公鸡走了过来,喜娘微笑着接过公鸡,将花球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公鸡的脖子上。
“一进大门喜融融,门前高搭五彩棚!”喜娘兴高采烈地高声喊道,众人簇拥着新娘和公鸡一同进入了府中,而晋修则满脸惊愕地站在大门外,不知所措。
“爹,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晋修焦急地大声呼喊,但他的声音似乎被淹没在一片热闹之中,没有人回应他。他连忙跟上前去,试图拦住自己的父母问个清楚,但却被拥挤在一起的下人们无情地挤开了。
“三进门,芒财房,黄金白银用斗量……”喜娘一边走一边唱着喜词,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尖锐细长,让人听了心里有些发毛。这对“新人”正缓缓地朝着院子中央走去,“六进门,进书房,养儿必中状元郎……”
新娘子与那只大公鸡被送到了前厅,晋家的父母端坐在上首位置,神情庄重而带着微微的喜悦。厅中的一张巨大八仙桌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和精致的茶点,琳琅满目,让人垂涎欲滴。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阵阵闷雷,原本晴朗的天气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四周刮起了大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也被迅速遮挡住,整个天空陷入一片昏暗之中。晋修抬头望去,只见乌云滚滚而来,眨眼间便已逼近自家的屋檐上方。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爹,娘,你们为何不理会我?”晋修心急如焚,他顾不上太多,径直冲向大厅。此时,新娘和公鸡已经双双跪在了二老面前的蒲团上,显然是马上要拜天地了。
“你们,你们都疯了吗!”晋修瞪大双眼,颤抖着手指向下人家丁们怒吼道,但他们却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欢乐中。晋修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视,他大步走到八仙桌旁,打算将这一桌子酒菜掀翻在地。
双手紧紧握住八仙桌的一边,桌子沉重无比,但晋修还是用尽全力将其抬起。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一掀。
“轰隆隆!”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头顶炸响,仿佛天地间都被震动,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八仙桌被掀翻的声音。与此同时整个屋子的灯光瞬间熄灭,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大胆孽畜!休得害人!”门外传来一声厉喝,声如洪钟。
晋修急忙转头望去,只见屋外此时已雷电交加,大雨倾盆。借助闪电的光芒,他看到一名道士模样的人正站在门口。
这名道士手提一把长剑,神情威严,丰神俊秀,须长三尺,宛如仙人般飘逸出尘。屋子里的灯光再一次亮起来,比起之前要黯淡了许多,但是却勉强能看清楚了,这一看不要紧,晋修被眼前所见彻底惊呆了。
原本喜气洋洋的喜厅,此时已经变成了灵堂,所有人都穿着孝服丧衣,晋家父母也均是一身白衣,头上扎着白色头巾,比起刚才显得要老了十岁。
厅里弥漫着悲伤和哀愁的氛围,人们的脸上满是悲痛之色,啜泣声不时传来。唯一没有变化的竟然是新娘,她依然穿着大红喜服跪在蒲团上,低垂着头。
而原本厅中的那张精致的八仙桌,则变成了一口棺材,晋修刚才掀开的正是棺材的盖子。晋修呆呆地站在原地,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晋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冰冻住了不能跳动,从头到脚指头一股寒气蹿过,他缓缓的看向棺材之中,那里面躺着的人,是自己。
他的身体躺在棺材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可是脖颈处一道深深的血痕却说明了一切。
“不……不可能!”晋修喃喃自语道,他的手紧紧抓住棺材边缘,试图寻找一个解释,他瞪大双眼似乎想要从眼前所见找到一丝破绽,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这位道长,我们不过是在给小儿办丧事罢了,并无其它,您请回吧。”晋老爷颤巍巍的站起来,旁边两名侍从赶忙上来搀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