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咸安公主!”士兵们也纷纷放下兵器,下跪行礼。
“众将士请起,战场之上无需多礼,”雨林开口道,“郭将军,情势紧急,我们先进城再说。”
郭昕带着三人进入城中,可见的是满城荒芜。作为安西四镇之一的龟兹,这几十年来城中的百姓早已走个精光,只剩下郭昕的军队在苦苦支撑,大部分民居早就荒废。
“这龟兹城的条件如此清苦,安西军却能坚守四十年如一日,”雨林环顾着四周,心中感慨万千,“有将军如此,是我大唐之幸,是李家之幸,我替远在长安的臣民们,谢将军与众将士……”
雨林对着郭昕盈盈而拜,郭昕愣了一下,忙上前扶住雨林,脸色凄然。面对无边无际的黄沙与不断进攻的敌人,安西军将士从不曾退缩,流血不流泪,这时面对远道而来的公主,却不禁热泪盈眶。
“公主在最危急的时候来到龟兹,朝廷从未忘记过我们,这就足够了,”郭昕的声音略微哽咽,“如今我们最后的兵力都聚集在城墙之,这次风沙一过,想必吐蕃就会大举进攻,到时候恐怕……”
“郭将军,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的,”雨林点头道,“找一处说话的地方吧。”
“是,请公主到末将日常居住之处吧,”郭昕想了想说道,“这边请。”
穿梭在这千年龟兹城中,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与队伍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城中没有一丝活人气息,仿佛一座死城。而南音自从进城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南音所了解的龟兹城,其实在两百年前还是一处繁华神秘的城镇,玄奘法师的《大唐西域记》中就提到过龟兹有着诡异的“龙种人”,这放在西游记之中,就是让人耳熟能详的女儿国。
原本的记载中,龟兹城中确实有一处泉水,女子饮用后不久就会怀孕,但并不像《西游记》中说的是喝了水就会有孕,而是喝水之后,水中蛟龙就会前往与女子交合,使之受孕。
如此而来的婴孩,就是名副其实的“龙种”,蛟龙之后。而且传说中蛟龙其性最淫,并不只是人类,它们还会和不同的物种交合,同样会诞下“龙种”。
这个事情也并不是什么野史杂谈,众所周知,《明史》是历史上最完善,且只记录正史大事的史书。而在《明史》之中就有相关记载,还十分详细。
“永乐十八年九月,诸城进龙马。民有牝马牧于海滨,一日云雾晦冥,有物蜿蜒与马接。产驹,具龙文,其色青苍,谓之龙马。”
这说的就是永乐十八(1420年)年九月,也就是公元1420年,西域诸城向明成祖朱棣进贡了一匹“龙马”。那是当地有人在海边放牧,一日阴云密布,从海里游出一条“龙”,与正在海边的马相接,这匹马很快就怀孕了,生下的小马全身青黑,满身龙纹。
当然关于龟兹城的传说还有许多,只不过其他的都更像是野史杂谈,不如《明史》的记载来得真实。
让南音觉得不对的地方,她曾经数次与龙族或是龙族之后打过交道,即便是以吃人为乐的五公子饕餮,身上所带的都是隐隐龙气,而非妖气。
但是这龟兹城中却让人全身不舒服,仿佛地下沉睡着可怕的东西,那绝对不是什么蛟龙,这感觉虽然十分微弱,却依然被南音察觉到了。
“朱邪老……老将军,你们是如何能到达西城门外的?”副将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外面可是高山绝壁呀……”
“你也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怎地还叫我老将军!”朱邪尽忠眼睛一瞪,“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心里骂我呢!”
“唉,哪有的事,”副将尴尬的笑道,“你我过去各为其主,如今将军弃暗投明,归附我大唐,自然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嘿嘿。”
“罢了罢了,”朱邪尽忠挥了挥手,“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沙陀部身怀异能,可以御沙而行,从那山顶上踏沙而下何难之有?”
原来朱邪尽忠之前给南音两人的斗篷,不仅仅是披在身上可以在沙漠里隐藏身形,那斗篷是兽皮硝制而成,平时柔软而结实,遇水则变硬。
便是靠着三块变硬的兽皮板,从沙山之上滑沙而下,与滑雪有些类似加上朱邪尽忠身手了得,能很好的控制下滑的方向与角度,三个人顺利来到西城门外。
“御沙而行……”副将听闻十分惊讶,“既然你们有这等本事,过去攻我龟兹之时为何没有从后方突袭?我们西南两侧都是不设防的呀,若是沙陀部御沙而下,恐怕龟兹早就……”
第650章卷九·第8章印记二三:三生石06
“哼,这是我沙陀部的绝技,为什么要替吐蕃人卖命?”朱邪尽忠一脸傲娇的摊了摊手,“不过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根本不想攻下龟兹。”
“这是为何?”副将更是听得一脸懵逼,“我们也交战过多次了,我还以为你们特别想打呢……”
“你懂个屁,是那些吐蕃蛮人一心要攻龟兹,我们也只能做做样子,反正从正面进攻是很难的,”朱邪尽忠撇了撇嘴,“我们沙陀部中有一个古老的传说,龟兹城里藏着邪神……”
南音听到朱邪尽忠的话,心中一动,没想到竟然与自己的感觉不谋而合,便侧耳细听,想要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邪神”。
“朱邪将军真是说笑了,我们在此守城四十多年,哪里有什么邪神?”副将却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当真有那才好了,有邪神相助,哪里还会怕吐蕃人?”
“哼,你不信便罢,这一次若不是为了护送公主,我可不会踏入这龟兹城。”朱邪尽忠见副将不相信自己的话,有些生气,就闭嘴不再说话了。
南音有些无语,不过这也不急于一时,晚点找机会问问他就是了,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朱邪尽忠坚持不肯让儿子葛勒进龟兹城来,原来他们竟有邪神的传说。
“公主,这里就是了,”一行人穿过半个龟兹城,来到一排石屋边上,郭昕又对副将吩咐道,“你回城墙上去守着,切勿轻忽。”
“是!”副将领命而去。
“请进。”郭昕将南音三人请进石屋之中,点亮了桌上半只残烛,这石屋布置得十分简陋,只有床与一套破损的桌椅,床上一套老旧的铺盖,再无其他。
“郭将军,这里有一封密信是要交给你的。”雨林从袖子里取出牛皮信封,其实最主要是她自己也很好奇信中的内容。
郭昕接过密信,看了看上面的火漆,那正是之前每一次与咸安公主通信时所留的秘密印记,这一次却是公主亲自送来,不禁更加慎重了几分。
打开信封,取出密信,郭昕看了之后皱起眉头,抬起头来看着南音,脸色古怪。
“郭将军,怎么了?”雨林开口问道。
“这……”郭昕竟然将密信递给了南音,“阿凤,这可是岳丈大人的手笔?”
南音完全没想到郭昕竟然会问出这么一句,他口中的岳丈大人,所指的不就是凤娘的父亲吗?南音接过信来一看,信上写着的是杜甫的《绝句三首》。
“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群盗相随剧虎狼,食人更肯留妻子。
二十一家同入蜀,惟残一人出骆谷。自说二女啮臂时,回头却向秦云哭。
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
南音和雨林两个人都非常惊讶,此时才知道,原来凤娘竟然是杜甫的女儿,细算一下时间是对得上的,而且史传杜甫确实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就名为凤儿。
杜甫是有手书流传于世的,他的书法十分有特点,不工于一体,而是更重写意,其中融合了行书,隶书,甚至草书的风格。说的直白一点,就是随心所欲,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所以这信里的字迹一看就能认出来,正是杜甫所写,只不过两个人万万没有想到,咸安公主千里迢迢来到龟兹送信,信中竟然是杜甫的诗,这是哪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