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越往前走越觉得压抑,蘑菇倒还没关系,后面的人慢慢的都不能站直行走,需要弯下腰来,这让南音感觉有些恍惚,回想起了许多往事。
过去常听老一辈人说,人在轮回转世之前,总是要走过六道,便是这样一条漫长又漆黑的通道,只远处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光亮。
能坚持走到近前,就可以重回人世。但是若是心志不坚,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从此再也无法轮回了。
上官婉儿自幼随母亲郑氏被没入掖庭之中,这掖庭又称作永巷,是皇宫里宫内一条狭长的巷子,是未分配到各宫去的宫女的集中居住处,也是幽禁失势或失宠妃嫔的地方。
在永巷之中的女子,居住的房子是破的,冬日的寒风夏日的雨水,根本遮不住,每日吃的都是剩饭剩菜,而且若是一顿吃不完,放得腐臭了,下一顿还是这些,直到吃完为止。
每日里还需要做许多活计,主要是做衣制被,晾晒布匹,从早到晚不得歇息。而且比起监狱里的犯人,犯人关够了年限也能获得自由,永巷里的女子们却是一辈子不能再见天日。
年幼的婉儿每日看着那不知尽头的巷子,母亲便对她说,若是想要离开这个地狱,就必须心志坚定,就好似幽魂要投胎时一样,只有走出永巷才有一线生机。
“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见春。题诗花叶上,寄与接流人……”母亲时常望着深邃的永巷,喃喃低吟着。
唉,还好南音的童年过得比较幸福,小的时候……咦,南音的童年,竟然已经记不清了,甚至连自己的学校都只记得一个模糊的样子,学校名字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要是去想小时候的情景,皆是婉儿在掖庭中每日吃不饱饭,还要边干活儿,边被母亲逼着读书识字的日子。
八成是孟极捣的鬼吧,自从进入了这个地方,记忆总是有些混乱,南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希望赶紧想办法把袁雪芬带出去才好。
正想着,前方的通道是更矮了,弯腰也不够了,需要趴下身子来,四肢着地前行,这到底是通往什么地方?
“前面要趴下才能过的去了,这样行动起来太过不方便,不如我先进去探一探,你们在这等着,”南音对袁雪芬和李青松说道,“我系上登山绳,你们拉着一头,若是我拉两下绳子,便是让你们可以跟进去。”
“这不行,”李青松摇头道,“这通道显然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进去了一个人,路却变了,那可怎么好?”
“是呀,祝姑娘,我们还是一起走吧,”袁雪芬也赞同李青松的说法,“我有一种感觉,那个在呼唤我的人……他离我们很近了。”
“那好吧,”南音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李先生,蘑菇,若是当真遇到什么事情,你们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袁小姐,她一定不能有事……”
俯下身子,朝前爬了一段路,倒是没有像南音担心的那样越来越窄,只是能明显感觉到是倾斜向下的,而且四面都是坚硬冰冷的石砖,手掌与膝盖都生疼。
就在南音觉得体力有些不支的时候,走在前方的蘑菇“咯咯咯咯”的叫了起来,南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底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翻滚去。
“你们小心!”南音只来得及朝后面提醒了一句,身体迅速往下滚。
用手臂尽量护住头脸,顺着滚落的力道,因为南音身体轻盈,倒是也没怎么受伤,只是滚落的时候骨头有点疼,而且不知道这是要落到哪里去。
只听得蘑菇扇动翅膀扑腾扑腾的声音,南音便觉得身子一凉,“噗通”一声掉进了水中,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冰冷的水迅速灌进了口鼻之中。
南音本就是个旱鸭子,套着游泳圈也不敢去深水区,这又是在慌乱之中,一下子呛了好几口水,只觉得鼻腔里火辣辣的,十分痛苦。
以前遇到要下水的情况,雨林总是当仁不让,有的时候真羡慕她会水,唉对了,上一次杜子仁用一个水泡让自己能在海中呼吸自如,早知道该问他要几个备用。(第六卷83章)
南音的手脚胡乱的扑腾着,很快没了力气,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在水中又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肺里的空气早就没有了,只剩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杜子仁说死在海中的人不归地府管,而是归墟的鲛人管理,自己如今死了,是会去地府还是归墟?最好还是去地府吧,毕竟有些熟人,与那些归墟鲛人又有过节,想来没有好果子吃。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面对未知的妖鬼精怪不害怕,面对上古神兽祖龙也能想办法对付,没想到自己却要淹死在这莫名其妙的水里,若是武皇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南音的脑中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领子一紧,被什么东西紧紧拽着,南音虽然紧张,却也还留了一丝清明,知道在水里若是被什么东西抓到,千万不可以使劲挣扎。
这是有说法的,溺水之人感觉被什么抓到,可能性有很多种。一是来救援之人,如果挣扎了非但不能获救,有可能还会害死来人。二是被水草渔网等物缠住,越是挣扎便会缠得越紧,原本还可能有机会浮出水面,被缠死了就再无生机。至于第三嘛,还有可能是被水鬼拉脚,那便是挣扎了也不管用,不如认命,两眼一闭,爱咋咋地。
于是南音不再使劲,由着那个力道拖着自己,在感觉自己肺要炸掉的一刻,突然觉得轻松了,只是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597章卷八·第47章印记二二:孟极35
“婉儿,婉儿……”有人轻声在南音耳边呼唤着。
“……”上官婉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不远处亮着一盏灯笼,光线十分昏暗,“是谁?”
“婉儿,抱歉了……”那人叹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
“狄阁老?是狄阁老吗?”上官婉儿开口问道,想要站起身来,却四肢无力,只勉强撑起身子,终于看清楚了人,穿着长袍,披着长发,头发与胡须都有些发白,“狄阁老,您刚才说什么?”
“老臣一生殚精竭虑,忠君为国,于仪凤年间入宫,任大理寺丞侍御史,判决积案一万七千人,无一人冤诉,却不得重用,屡遭贬斥”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南音的问题,只是低声说道。
“一直到天授元年,武皇称帝,改唐为周,我有幸荣临登基大典,那空前的盛景至今仍历历在目,永怀不忘。”
“便是再世为人,我也能清晰的记得当时三呼万岁的心情,武皇将我由洛州司马升任地官侍郎,代理尚书事务,并加授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于是我更加勤勉自持,只为报答圣主知遇之恩。”
“武皇万世圣明之君,内教黎庶,治州县,外和戎夷,定边河。兴水利,重农桑,务屯垦,积善粮,使公私仓廪丰实,民生富足,这所有的一切我都是看在眼中,若是武皇重临世间,想必我华夏泱泱大国必然能再造辉煌。”
“狄阁老,您说的是,”上官婉儿点头道,“所以我自愿受千年魂魄残缺之苦,只为了能复兴我大周天下呀,如今我们就快要成功了……”
“婉儿,可此事有违天道,若要让千年前的大周王朝苏醒,需得用无数的人命为代价,你也愿意吗?”狄仁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上官婉儿愣住了,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我不知道……”
“你是谁?”狄仁杰虽然并没有靠近,可是他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仿佛每一个字都砸入心中,“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谁?”
“我是上官婉儿……我……”上官婉儿眼神有些迷惘,“我是孟婆氏座下曼珠沙华……我是八百里黄泉唯一的花……”
“你再好好想一想!”狄仁杰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你到底是谁?你要的是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我是……我是……我是祝南音!”南音猛的清醒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文叔,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是怎么了……”
“南音,你醒了,”文老板似乎松了一口气,“你千万要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自己是谁。”
“记住自己是谁……”南音重复着这句话,“文叔,我不明白。”
“自从你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之后,我就察觉到了你有些不妥,”文老板耐心的解释道,“你虽然将以前的记忆全都想起来了,但是许多独属于南音的记忆似乎被你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