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随着辛弃疾走到火堆旁,看刘过用匕首穿着蛇肉段子在火上烧烤,这时雪白的蛇肉已经有些焦黄之色,散发着烤肉的香味。
“哟,这条蛇还挺肥!”辛弃疾也不怕烫,伸手就取下了最前头的一块,往口中送去,“嗯,不错不错,好几天都没吃上肉了,今天托了月娘子的福了!”
“那是呀,若不是月娘和我一同去湖边,我也不一定能发现这家伙,”刘过将一块烤好的蛇肉用干净的树叶包裹着,递给南音,“月娘子也尝一尝。”
“谢谢。”南音接过那蛇肉轻轻咬了一口,虽然没有太多的调料,但是烤得恰到好处,蛇肉细嫩鲜美,口感丰富,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如果雨林在这里,她估计一个人就能干掉半条,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了抢一口蛇肉和辛弃疾打起来呢,南音想起雨林,心不免又沉了下去。
“月娘子,可是这蛇肉不好吃?”辛弃疾看南音面色凝重,似乎心情不好,“唉也是,女子如何适合吃这样粗糙的食物,可惜没有条件,不然让改之给你煮一碗汤喝。”
“啊,不是的,”南音赶忙摇头,找了个借口遮掩道,“这烤蛇肉十分美味,我只是第一次吃到,所以想品尝仔细些。”
“喜欢就好,我对我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刘过又串上几块生的蛇肉开始烧烤。
“日月如磨蚁,万事且浮休。君看檐外江水,滚滚自东流。风雨瓢泉夜半,花草雪楼春到,老子已菟裘!”辛弃疾吃得高兴了,朗声念道,“梦连环,歌弹铗,赋登楼。黄鸡白酒,君去村社一番秋。长剑倚天谁问,夷甫诸人堪笑,西北有神州……”
“此事君自了,千古一扁舟。”南音接了最后一句,“辛大人情感真切,豪迈旷达,心系天下,让人读来热血沸腾,好词!”
“月娘子谬赞了,愧不敢当,”辛弃疾被南音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娘子能读懂我词中之意,真是辛某的知己啊!”
蛇肉吃完,辛弃疾和刘过收拾好包袱,便要上路了,三个人沿着树林一路走去,很快就进入一道峡谷之中,怪石嶙峋,沟谷纵横,如同是一把天降利刃将两侧的山体切开,色彩分明的山体岩貌清晰可见。
这是已经进入了火焰山吐峪沟之中,再向里走,开始看到有零零散散的民居,都是最传统古老的二层黄粘土及生土建筑,上层为平房,下层为掏山挖地而成的窑洞。
第486章卷七·第27章印记二十:信仰05
火焰山绵延上百公里,号称“飞鸟千里不敢来”,可是这吐峪沟却是别有洞天,辛弃疾带着南音和刘过二人穿过峡谷,并没有直接进入村庄,而是绕到了村后的麻扎(圣墓)附近。
此处名为霍加木麻扎,是新疆的七圣人麻扎之一。一圈土墙围拢在四周,半球形的墓顶呈绿色,颇为显眼。
上山的小径两侧都挂着许多布条,五颜六色,那本是来朝拜的信徒们供奉的,但是据南音所见,这些布条挂着已经有些时日了,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一样。
在麻扎下方有一座小小的土屋,一个穿着破旧长袍,扎着头巾的老人坐在土屋前,双目浑浊,满脸皱纹,手中拿着麻线,似乎在编织着一个人偶。
“牙合西木色孜!”辛弃疾走上前去,朝老人说道。
“……”老人缓缓的抬起头,分别打量着三个人,目光在南音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久,最后才对辛弃疾开口道,“衣斯明厄孜尼麦?”
“米能伊斯辛弃疾。”辛弃疾应道。
“辛弃疾……”老人重复着,“米尼托奴木色孜?”
“曼色孜尼托奴衣曼,”辛弃疾答道,“布比孜阔月普其里克能衣西。”
老人听到辛弃疾这句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中的人偶掉在地上,他也不理,只是紧紧盯着辛弃疾,花了很长时间才又开口道,“你,从中原来到?”
南音心中略微吃惊,没想到这老人竟然会说汉语,不过他说得比较缓慢迟疑,似乎很长时间没有说过了,有些颠三倒四的,不过也比说维语要好,勉强能听得懂。
“正是,”辛弃疾面露喜色,“老人家,您就是这一代的点灯人吗?”
“是的……”老人缓缓的点了点头,“我是哈桑,孩子,这一次,你们想要……”
“哈桑大大(大大就是大爷的意思),您看这个,”辛弃疾从怀中掏出一个卷筒,又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信,“此乃当今大宋孝宗皇帝亲笔,想要启用圣墓之力……”
“不可以了……”哈桑老人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拦住辛弃疾,“圣墓,不亮了……”
“您说什么?”辛弃疾愣住了,“这不可能,根据我先祖传下来的手书,点灯人尚在,怎么会如此?”
“大节,你们要,准备帮忙,到村子里,三日,以后……”哈桑老人指着山下,“大节成功,如果,圣墓会指引方向,再一次……”
“切记……不可凝视他人,不可践踏米盐,不可窥伺炉灶,不可夸赞幼子,不可直视太阳……”哈桑老人补充道。
“怎么夸奖孩子也不行吗,”刘过在一旁嘀咕道,“规矩可真多……”
辛弃疾回头瞪了他一眼,刘过赶忙闭上了嘴巴。其实南音也一时间不能理解这些禁忌,但是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便暗暗牢记在心。
“我明白了,哈桑大大,”辛弃疾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这就去。”
“去找……我的儿子……哈吾勒……”哈桑老人说道。
“哈桑大大,”南音开口道,“我想问一下,您说的大节,究竟是什么节日?”
“大节,就是大节……”哈桑老人看向南音,面露疑惑之色,语气也提高了许多,似乎南音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南音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冷静,赶忙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能更好的帮上忙。”
“去吧,你们去吧……”哈桑老人挥了挥手,捡起之前掉在地上的麻绳做的人偶,继续编织起来,不再理会三个人。
“我们走吧。”辛弃疾低声招呼道,率先朝山坡下走去,南音和刘过跟在他身后,南音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哈桑老人,他只是专心编着人偶。可是当南音转回头去,哈桑老人抬起了头,盯着南音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坡下。
走在麻扎村的黄土房屋之间,那种气息太过古老,却因为生起的炊烟进入了现实,加上时而有当地人经过,说着南音听不懂的语言,让南音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牙合西木色孜,”辛弃疾朝路边一个正在舀水洗手的男人问道,“月衣厄孜乃代哈吾勒?”
他提到了哈吾勒,南音大概能猜到这是在问路,果然看到那个男人点着头说了几句话,又指了一个方向,辛弃疾带着两人朝他所指之处走去。
“师父,他们过节为什么需要我们来帮忙,”刘过凑到辛弃疾身边问道,“到底要做些什么呀,还有刚才那老头儿说的那些不可不可,怪玄乎的。”
“入乡随俗懂不懂?”辛弃疾朝刘过的后脑勺呼了一巴掌,“不懂就少说话,跟着做就行了……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
“辛大人,”南音倒是觉得自己不能一直糊里糊涂的,反正现在已经上了一条船,不如把话说明了,“之前在月神庙遇到那两个当地人时我就觉得有不妥,只是觉得与我们无关便没有问。”
“他们说的那个大节确实非常古怪,似乎完全不符合当地的节庆习惯,”南音顿了一下,“方才听您所说,此事关系当今圣上,那更是不可儿戏了。”